寒暄了一阵,殿中的气氛渐渐静了下来。赵昀放下茶盏,目光在赵与芮和赵轩之间扫了一遍,忽然正襟危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三弟,这次叫你回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微垂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他的手瘦了很多,手背上的青筋隐隐可见。
“不久前,御医给朕诊了脉。”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事不关己,“朕的身体,以后都不会有子嗣了。”
赵与芮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赵轩也猛然抬起头来。赵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惊慌,继续用那种平静而疲惫的语气说道:“朕与皇后商量了很久。本朝不能再拖了——储君之位空悬太久,朝野上下人心不稳。朕原本打算立孟启为太子,但孟启那孩子体弱,先天不足,御医说他恐怕担不起这江山社稷的重担。”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赵轩身上,郑重而坦诚,“三弟,朕想立孟尘为太子。他虽年幼,却是朕的亲侄,血脉最近。你又是朕的三弟,这些年替朕南征北战,立下不世之功,满朝文武无人不服。朕信你,也信这孩子将来能成大器。”
赵轩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历史上宋理宗赵昀确实没有子嗣,最终立了赵与芮的儿子赵孟启为太子,便是后来的宋度宗。而宋度宗在位十年,昏庸无能,大宋在他手中加速滑向了灭亡的深渊。如今大哥要立孟尘为太子——这条历史线已经因为他这只穿越的蝴蝶彻底改变了。他想说很多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是站起身来,郑重地向赵昀行了一礼:“大哥,容臣弟回去与王妃商议。”
回到昭王府已是月上中天。赵孟尘已经被乳母哄睡了,欧阳洛璃坐在灯下,正用一块软布擦拭她的剑。她回到临安后便将剑从行囊中取了出来,许久不曾动武,但剑身依旧被她擦得寒光如镜。赵轩在她对面坐下,将大哥要立孟尘为太子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欧阳洛璃听完,将剑缓缓收入鞘中,沉默了片刻,只说了句:“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
赵轩握住她的手,在灯下坐了许久。窗外月色如水,照得院中那几株芭蕉的叶子泛着幽幽的青光。他想起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白衣长剑,英姿飒爽。那时候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会成为他的王妃,而他们的孩子会成为大宋的太子。
第二天,赵轩进宫回复赵昀,表示愿意服从大哥的安排。赵昀大喜,拉着他的手说了许多心里话。三日后,赵昀在朝会上正式下旨,立赵孟尘为皇太子,封赵轩为摄政王,协助皇帝处理政务。满朝文武齐声应诺,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
下朝后,赵昀将赵轩单独召到御花园。御花园中的桃花已谢了,枝头挂满了青涩的小果。兄弟二人并肩走在蜿蜒的石径上,赵昀挥退了所有内侍,只留下两人独处。
“三弟,你是不是觉得摄政王这个位置太重了?”赵昀忽然开口,语气里没有了方才在朝堂上的威严,只剩下兄弟之间才有的坦诚,“朕知道你有顾虑。你或许是怕功高震主,被朕忌惮,所以处处有所保留。但朕今天跟你交个底——你是朕的三弟,朕信你如信自己。现在孟尘是太子,朕任命你为摄政王,不是为了给你加担子,而是朕真的需要你。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以后批奏章、理朝政,恐怕力不从心的时候会越来越多。朕需要一个人替朕扛着,而这个人,只能是你。我们兄弟二人,为了孟尘,为了祖宗的江山,齐心协力。”
赵轩听到这里,眼眶已微微泛红。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郑重而坚定:“大哥放心,臣弟就是肝脑涂地,也绝不辜负大哥信任,绝不辜负大宋江山。”
赵昀双手将他扶起,兄弟二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有泪光闪烁。桃花树下,清风拂过,将几片落叶卷过两人脚边,又无声地飘向远方。
半月之后,赵昀在偏殿召见赵轩,商议对金国的最后攻势。赵轩让内侍将一幅巨大的河南地形图挂在殿中,用竹竿指着蔡州的位置:“金国如今已是日薄西山。蒙古人拿下了河北,我们拿下了关中和洛阳,金国现在只剩下河南地这一块残山剩水。完颜洪烈在尉氏被我们打残,八万大军折了近半,残部龟缩在汴京周围。金哀宗已经把都城从汴京迁到了蔡州——他知道汴京迟早不保,想躲在淮河以北最后这座坚城里苟延残喘。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金国,而是蒙古。我们必须在蒙古人完全拿下河北之前,抢先灭掉金国,占领河南地,这样才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