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到正午时分，金军的攻势开始明显减弱。他们的骑兵伤亡太大了——大到连最悍不畏死的千夫长也开始犹豫，冲锋的距离越来越短，力度也越来越轻。完颜洪烈在后方高地上看着自己的骑兵一波接一波地倒在炮火和弹幕之中，面色铁青如死灰，握缰绳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知道这样打下去他的八万大军撑不了多久，但他不能退——身后就是尉氏，尉氏再往后便是汴京，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申时，赵轩下令发动总攻。炮阵将所有炮弹倾泻在金军的正面防线上，步兵主力从中央突破，骑兵从右翼包抄。金军的防线终于开始动摇——先是左翼溃退，然后是中央被突破，最后是完颜洪烈亲率的中军也开始后退。宋军的步兵方阵踏着炮火犁过的焦土稳步推进，火铳兵在步兵两侧轮射掩护，将残余的金军骑兵一个接一个地射下马来。完颜洪烈在亲兵的死命护卫下向汴京方向退去，溃兵漫山遍野，旌旗和辎重被遗弃了一地。
夕阳西斜时，战场上只剩下了打扫战场的宋军士兵和堆积如山的尸骸。被炮弹砸出的弹坑和鲜血浸透的泥土混杂在一起，宋军的军旗插遍了尉氏平原。
尉氏一战，金军主力折损过半。完颜洪烈带着残兵退守汴京，八万大军活着回去的不足四万。赵轩没有急于追击——尉氏到汴京之间还有数座坚城，仓促冒进只会给金军骑兵可乘之机。他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巩固已占领的区域，逐城清剿残敌，修缮城墙，安抚百姓，在各处要道布设烽燧和驿传。孟珙从洛阳调来的补充兵员和粮草也在这一个月里陆续到位，宋军在尉氏一线的防线彻底稳固下来。
这天午后，赵轩正在尉氏县衙中批阅军报，亲兵来报说临安来了八百里加急。赵轩拆开信，信是赵昀亲笔所书，措辞一如既往地简洁。大意是让他将前线军务暂交孟珙总领，带欧阳洛璃和孟尘回临安一趟，有要事相商。赵轩将信看了两遍，大哥虽然没写具体什么事，但那“要事”二字笔画压得比平日略重，他知道大哥不是火烧眉毛的事绝不会在此时召他回京。他沉吟片刻，让人传孟珙来见。
孟珙进帐时甲胄上还沾着尘土——他刚从城外巡查防务回来。赵轩将信递给他，等他看完，两人对视一眼。孟珙没有多问，只是抱拳道：“殿下放心回京，前线有我。”赵轩点了点头，取出一张纸，将关中、洛阳、尉氏三地的防务衔接、粮道保障、各部轮换时间一一写下来交给他。当夜，赵轩便带着高达和亲兵队离开尉氏大营，轻装简行南下襄阳。
三日后，襄阳城的轮廓出现在官道尽头。赵轩策马入城时正是午后，他没有先去帅府，而是直接回了后院。推开院门，桂花树下，欧阳洛璃正抱着孩子坐在廊下晒太阳。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襦裙，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气色比生产前好了许多，脸颊恢复了几分红润。怀中的婴儿裹在一件淡蓝色的襁褓里，正睡得香甜，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偶尔在梦中皱一下小鼻子。
欧阳洛璃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那双清冷的眼眸在看到赵轩的那一刻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她抱着孩子站起身来，声音依旧是那般平淡，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只有他能听出的柔软：“回来了？”
赵轩走上前，低头看着她怀中的婴儿。那孩子睡得正沉，小脸皱巴巴的还带着新生儿特有的红润，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孩子的小拳头，那小小的手指竟然本能地张开，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还挺紧。
“像你。”赵轩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三分。
欧阳洛璃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鼻子和下巴像你。杨大叔说跟殿下小时候一模一样。”
赵轩没有说话，只是将她和孩子一起轻轻揽入怀中。廊下的桂树刚抽了新叶，斑驳的树影落在三人身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他在尉氏前线一个多月，身上还带着硝烟和征尘的气味，但欧阳洛璃没有推开他，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怀中的孩子被父亲的手臂环住，仍然睡得香甜，小拳头攥着父亲的手指不肯松开。
赵轩陪了妻儿半日，直到傍晚才去帅府正堂接见杨铁心、高达和穆念慈等留守将领。杨铁心看上去比几个月前年轻了十岁，虽然鬓边的白发没少，但眉宇间那股子压了多年的郁气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