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背着母亲走在队伍中央。李萍额上的布条已被血浸透,但她的呼吸仍然平稳,只是昏迷不醒。郭靖一路都没有说话,只是在阵型经过一道浅沟时轻轻托了一下母亲的身体,将她往上颠了颠,让她趴得更稳些。
黄蓉策马走在他身旁,也没有说话。她的绿袍上溅满了血迹,有蒙古侍卫的,也有她自己臂上一道箭伤的。她只是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便继续策马前行。这一年多来,她跟着蒙古西征大军从草原走到撒马尔罕,又从撒马尔罕走回斡难河。郭靖在军中每打一场仗,她便带着丐帮弟子在后方替他清剿残敌、绘制城图、传递情报。他攻讹答剌,她便提前摸清了城里的粮仓位置;他围撒马尔罕,她便把象兵营的布防图塞进了他的帅帐;他在印度河畔跟扎兰丁决战,她便带着弟子在河对岸截住了花剌子模溃兵的退路。她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奔波了几千里,却从来没有让他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他侧过头,看着黄蓉那张沾满尘土的侧脸。她瘦了很多,下巴尖了,颧骨也凸出来了,那件绿袍的袖口已经磨得起了毛边,碧玉杖上多了好几道新鲜的刀痕。但她骑在马上的身姿依旧是那般挺直,碧玉杖横在鞍前,下巴微扬,眉眼间仍是那份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
“蓉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黄蓉转过头来,乌溜溜的眼眸里映着晨光。
“这一路上——从西域到草原,那些帮我的人,都是你。”郭靖说这句话时没有用问句,因为他已经不需要问了。他想起了讹答剌围城时那份突然出现在帅帐里的守军粮草分布图,想起了撒马尔罕城下那封精准预言了象兵出战时间的蜡丸密信,想起了印度河畔那些从对岸突然杀出来截住溃兵的“不明武装”。那些神出鬼没的帮手,那些莫名其妙就解决了的问题,那些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恰到好处送到的情报——原来都是她。
黄蓉别过头去,轻哼了一声:“谁帮你了?本姑娘是带着弟子们来草原贩马的,碰巧路过而已。”她说这话时嘴角明明在往上翘,声音却故意绷得紧紧的。
郭靖还想说什么,黄蓉已经翻身下马,快步走向队伍后方。原来李萍醒了。
李萍被几名丐帮女弟子扶上了牛车。那牛车是黄蓉让弟子从附近牧民那里买来的,铺了厚厚的干草和几层毡毯,虽简陋但已是这支仓促南归的队伍能弄到的最好的行具。李萍躺在牛车上,额头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黄蓉从怀中取出一小瓶金疮药,蹲在牛车旁小心翼翼地替她换药。她的手指很轻很稳,把旧布条一圈圈拆下来,用干净水囊里的水清洗伤口边缘的血痂,再用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最后用新布条仔细缠好。她做这些事时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像是在做一件不能出任何差错的大事。
李萍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天而降救了儿子一命的姑娘。她虽然刚从昏迷中醒来,脑子还昏昏沉沉的,但她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姑娘和儿子之间那种不需要说话就能互相看明白的默契。她伸出手,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覆在黄蓉的手背上。那只手还很年轻,皮肤细嫩,骨节分明,一看就不是寻常闺阁女子的手——指腹有握兵器磨出的薄茧,手背有几道被刀风擦过的细痕。李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沙哑而温和:“孩子,苦了你了。”
黄蓉被她握着手,难得地没有说话。她只是低着头,将李萍额上的布条绑得再整齐些,然后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叫了声:“伯母。”然后起身去安排前方的哨探和今晚的宿营地,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碧玉杖在手里转了个圈,差点打到旁边一个弟子的脑袋。
队伍继续南行。头三天,远远的地平线上仍能望见蒙古游骑的影子,他们像一群不散的秃鹫,远远地缀着,既不靠近也不离去。黄蓉知道那是成吉思汗的探马,便让阵型始终保持行军队列与防御阵型的交错变换——上午行军时是两路纵队,下午便收缩为四重棒阵,夜间宿营时则重新结成玄武圆阵。第三天傍晚,那批游骑终于消失了。草原尽头的晚霞空荡荡的,只余几缕被朔风吹散的尘烟。
走了十来天,队伍终于进入了关中地界。潼关的城楼在夕阳下如同一座巨大的黑色剪影,宋军的旌旗在城头猎猎飘扬。郭靖背着母亲走过关城时,守关的老卒们看到这一队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队伍,先是警惕地举起了弩机,待看清队伍前方那面丐帮帮旗和旗杆下那个绿袍少女,又看到了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