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赵轩南下平叛的这段日子里，洛阳的孟珙没有浪费时间。他从吕文德的十万援军中抽调精兵，加上自己麾下的京西路军主力，凑足十万大军，按照赵轩之前的部署发动了对关中的攻势。关中金军的主将是完颜合达，金国最后的猛将之一。他麾下虽有数万兵马，但大半是从北面溃退下来的残兵，士气低落。然而潼关天险足以弥补这些劣势。潼关北临黄河，南踞秦岭，关城扼守在崤函古道最窄处，两侧山壁如刀削斧劈。自秦汉以来，这里便是兵家必争之地，从未被人从东面正面攻破过。
孟珙将四十门铜炮全部拉到潼关东面的高地上，对准关城的城墙日夜轰击。炮弹如陨石般砸在城墙和关楼上，石屑纷飞，碎砖四溅。潼关的城墙虽然坚固，但在连续十几天的炮击下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缝，有几段女墙和垛口甚至被轰出了缺口。金军守将完颜合达却毫不退缩。他让士兵用沙袋和条石堵住城墙上的缺口，又在城墙后方挖了藏兵洞，炮击时士兵躲进洞中，炮声一停便重新登上城头抵抗。双方在城墙上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宋军的步兵扛着云梯冲上城头，金军便用滚油和檑木往下砸；宋军用撞车冲击城门，金军便从城头扔下火油罐烧毁撞车。潼关城下堆积的尸体一天比一天多，城头的金军尸体也成排地被抬下城去。
打到第十三天，潼关东面的城墙已经塌了两个豁口，但金军在豁口后方用木栅和拒马重新筑了防线，宋军的几次冲锋都被打了回来。孟珙站在炮阵高地上面沉如水，高达临走时给他留的火炮弹药虽然充足，但也经不起这样日复一日地消耗。就在这时，亲兵飞报，昭王殿下押送弹药已到洛阳，正往潼关赶来。
赵轩是在新任官员抵达辰州后的当天便出发北上的。一个多月前他刚从辰溪渡口移营到辰州府衙，如今平叛已定，接手的湘南老知府也赶到了任上，他便将善后事宜一一交接清楚——降兵名册、屯田安排、军械清册、几个尚未投降的偏远山寨的处理方案。次日清晨他便带着亲兵队轻装出发，快马加鞭穿越湘西群山，回到襄阳时正是五月中旬。
襄阳帅府中，欧阳洛璃扶着腰站在后院的桂花树下等他。她的肚子已经隆起得很明显了，五个月的身孕让她原本清瘦的身形添了几分圆润，但眉眼间依旧是那股子清冷淡然。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素色襦裙，外面罩了件薄薄的褙子，头发只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赵轩快步走上前，想伸手抱她，又怕碰着她的肚子，动作僵在半空中，反倒被欧阳洛璃轻轻拉住了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掌心下微弱而真切的跳动。
“孩子会动了。”她的声音依旧平平淡淡的，但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赵轩在襄阳只留了一夜。这一夜他陪着欧阳洛璃在后院散了会儿步，又在灯下给未出世的孩子念了几页书——虽然他念的是《孙子兵法》，被欧阳洛璃白了一眼，换了本诗集重新念。第二天一早，他便告别了妻子，带着从襄阳抽调的三千步卒和大量火药炮弹北上洛阳。
从襄阳到洛阳的官道他走了无数遍，但这一次不同——洛阳城中的吕文德已将新一批火药和炮弹清点入仓，高达和炮手们已在炮场上反复演练过新战术，就等主帅回来。赵轩在洛阳没有多作停留，只换了一匹马，将新到的一批火药和炮弹全部装车，便直奔潼关前线。从洛阳到潼关不过百余里，他押着弹药车队沿崤函古道日夜兼程，第二日傍晚便赶到了潼关东面的宋军大营。
孟珙亲自到营门外迎接。这位年轻的副帅在潼关城下督战了半个多月，面色疲惫但精神依旧亢奋。他见了赵轩便快步上前，抱拳行礼，然后将这十几天的战况简要汇报了一遍。赵轩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高达立刻将新运来的炮弹分发到各炮阵，火药补满每一门炮的弹药箱。
第二日清晨，天色未明，炮手们便已在阵地上忙碌起来。高达将新到的一批炸药全部调往潼关东墙裂缝最集中的区域，二十几门铜炮被重新校准，炮口齐齐对准那两段摇摇欲坠的豁口。辰时三刻，赵轩站在阵地的最高处，亲自下达了开火的命令。这一次的炮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新到的火药推力更强，炮弹一批接一批砸在豁口上，碎石像冰雹一样溅落。打到午时，东墙的豁口终于被轰开了一个宽达数丈的巨大缺口，城墙内部的夯土完全暴露出来，几块断裂的青石从墙顶滚落，砸在下方的碎石堆上发出轰隆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