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轩将身旁的裘千仞往前一推,声音略微放缓,却更加沉重:“你们的帮主裘千仞,已经认罪降服。本王念在上官帮主的忠义遗风,念在尔等多数是受人蒙蔽、被金人利用了,不想多造杀孽。投降者,既往不咎;愿意回家的,本王发放盘缠;愿意投军报国的,本王收编入伍。但若还要执迷不悟、继续替金人卖命——”
他没有说完。高达在后方已经会意,挥动令旗。三十五门铜炮同时点火,炮口喷出震天动地的火光,二十枚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划破长空,越过叛军阵列头顶,齐齐砸在台地后方那片空旷的草坡上。炮弹落处,碎石冲天,尘土弥漫,草地被砸出了二十个触目惊心的大坑,大地在脚下剧烈颤抖。
叛军阵列瞬间崩溃了。当场便有数千人扔下兵器跪地投降,数千人四散奔逃,跑得漫山遍野都是。炮声的余响还在群山间回荡,青石原上已经跪倒了一大片。台地上只剩下约莫七八千人还站在原地——他们是铁掌帮的死硬分子,是那些跟着裘千仞时间最久、手上沾了血、自知罪孽深重的老帮众,以及几支利欲熏心、还幻想着金人高官厚禄的悍匪。他们紧紧攥着刀枪,脸上既有恐惧也有不甘,但阵型已开始松动。
高达冷笑一声,再次挥下令旗。炮手们早已装填完毕,第二轮齐射的炮弹这一次没有越过他们的头顶,而是直直地砸进了那七八千人的阵列中央。炮弹落地弹跳翻滚,每一枚都在密集的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沟。两轮炮击之后,那七千人的阵型彻底散了架,有人跪下投降,有人丢盔弃甲往铁掌峰方向狂奔,有人被溃兵踩在脚下惨叫不止。杨铁心率步卒掩杀而上,火铳轮射的硝烟弥漫了整个台地,铅弹在溃兵群中泼洒出一片片血雾。
战斗在午时过后便基本结束了。残阳西斜时,高达已经带人清点完了俘虏和缴获。台地上横七竖八地堆着叛军遗弃的兵器,山道两旁跪满了被绳索串成一串的俘虏,铁掌帮的黑衣帮众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几个悍匪头目被五花大绑押到帅帐前。裘千仞被押在帅帐外,双手被反绑在一棵枯松树干上,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赵轩让杨铁心将降兵中愿意投军的青壮全部编入补充营,由襄阳老兵带着重新训练,其余愿归家者发放盘缠遣散。他自己则亲率主力继续南下,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兵分两路清扫叛军残余——西路由杨铁心率一万步骑沿沅水西岸清剿各寨,东路由高达率火器营主力和五千步卒肃清雪峰山一带的匪巢。铁掌帮在湘西盘踞多年,许多山寨都与叛军有牵连,不肯投降的就用火炮轰开寨门,投降的便登记在册,收缴兵器,编户齐民。裘千仞则每日被提审一次,他为了换解药,把金人特使的联络方式、叛军各路人马的首领名单、藏匿钱粮的地点一一供出,赵轩让穆念慈将口供逐一整理归档,作为日后肃清余党的依据。
两个月后,叛乱彻底平定。从铁掌峰到沅水两岸,叛军余党被全部肃清,失陷的县城全部收复。赵轩在铁掌峰下的辰州府衙中向临安写了一封奏报,平叛始末、俘虏数目、将领功过,一一列明。朝廷派来接管的官员已经上路,是湘南一位素有清名的老知府,赵轩让杨铁心将辰州的防务和新编的补充营名册一并移交给他,又留了五百老兵协助守城。
但他自己还得等。新任官员未到,他就不能擅离。欧阳洛璃每隔五日便有一封家书从襄阳送来,字迹依旧清冷,但每次末尾都会附上一句“一切安好,不必挂念”。赵轩每次读完都把信笺重新叠好放进木匣里,然后推开辰州府衙的后窗,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西南的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群山间的云雾却怎么也散不尽。
他有时候会想起两年前在铁掌峰上被打得重伤昏迷的那个自己。那时候他连裘千仞一个人的掌力都接不住,现在裘千仞已经跪在帐外等着他的解药。他知道这种变化不全是好事——手上沾的血越多,人就离当初那个在临安昭王府里跟大哥下棋聊天的少年越远。但远处沅水上的船工号子响起来了,他收回思绪关上窗,重新坐回案后,提起朱笔继续批阅公文。就在赵轩坐镇辰州府衙、逐日肃清叛军余党的同时,万里之外的西域,蒙古西征的最后一战正在印度河畔的平原上如火如荼地进行。
花剌子模末代苏丹扎兰丁将他最后的精锐全部集结在印度河上游的一片冲积平原上。这位被草原人称为“雄狮之子”的年轻苏丹,在父王摩诃末病死于里海荒岛后收拢残兵,转战千里,一度在哥疾宁重创蒙古偏师,打出了花剌子模覆灭前最后的回光返照。但成吉思汗不会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这位年过花甲的大汗亲率中军主力,从撒马尔罕出发,穿越兴都库什山脉的茫茫雪岭,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追上了扎兰丁。
印度河畔的决战从破晓时分开始。扎兰丁将他的七万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