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约战
    抚远关的烽火台重新点燃时,赵轩的先锋骑兵刚刚踏过那座被叛军遗弃的营寨。这座营寨扎在沅水西岸的一片高地上,原本是铁掌帮北上的前哨,叛军在这里驻扎了将近两千人,意图扼守渡口、阻挡宋军南下。但杨铁心的前卫营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拿下了这座寨子——襄阳老兵们在拂晓前摸掉了哨兵,播州土兵的弩手占据了高地,火铳兵一轮齐射打散了叛军的弓箭队,步卒随后掩杀,叛军便如决堤的洪水般向南溃逃。赵轩在营寨中巡视了一圈,叛军遗弃的辎重乱七八糟地堆在帐中,锅灶尚有余温,显然跑得极为仓促。

    

    大军在抚远关稍作休整,便继续沿沅水南下。行至第三日,先锋又在辰溪渡口截住了一支叛军偏师。那支偏师约有三千余人,多是附近山中的土匪和溃兵,被铁掌帮用金银收编后一路烧杀抢掠,正押着几十车抢来的粮草布匹往铁掌峰方向运。杨铁心亲率轻骑连夜奔袭,在辰溪渡口将这伙人堵了个正着。火铳声响彻夜空,土匪们丢下粮车四散奔逃,杨铁心阵斩叛军头目,俘虏数百人,缴获粮草辎重堆积如山。

    

    连败两阵,叛军北上的锋芒被彻底挫断。赵轩的帅帐在辰溪渡口扎下后,探子接连送回消息——裘千仞正在收缩兵力,将分散在各处的叛军全部收拢到铁掌峰以北的青石原一带。

    

    青石原,顾名思义,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平坦高地。它坐落在铁掌峰北麓,地势比周围的丘陵高出数十丈,台地顶部平坦如削,覆盖着大片枯黄的野草和零星的碎石子,几乎没有什么树木遮挡。台地北面是一道缓缓下降的草坡,南面则是陡峭的铁掌峰绝壁。这里本是当地山民放牧牛羊的草场,如今却被裘千仞选作了决战的战场。

    

    赵轩策马登上一道低矮的山脊,手搭凉棚眺望青石原的方向。从千里镜中,他清楚地看到台地上已经列开了一个庞大而杂乱的阵型——旌旗五花八门,绣着各山寨名号和各路绿林好汉的绰号,有的旗子上画着猛虎,有的绣着苍鹰,还有的干脆用墨汁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旗下的人马更是参差不齐:前排是铁掌帮的黑衣帮众,队列勉强整齐;后面则是各路附庸势力,穿兽皮的、披破甲的、光着膀子扛锄头的,什么模样的都有。远远望去,密密麻麻的人头铺满了整片台地,少说也有一万五六千人。

    

    “殿下,裘千仞这是干什么?”高达放下千里镜,满脸困惑,“他们连败两阵,不赶紧缩回铁掌峰守着那几条险要山道,反倒在这平地上摆开阵型——这不是把脑袋往咱们炮口上送吗?”

    

    杨铁心也皱起了眉头,粗糙的手掌在刀柄上摩挲了几下:“这其中必然有诈,裘千仞虽然人品卑劣,但也是久经战阵的老江湖。”

    

    赵轩没有立刻回答。他又将千里镜对准了青石原的台地,仔细扫过叛军的整个阵线,忽然放下千里镜,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看这架子裘千仞不是要跟我斗阵。他是要杀我。”

    

    诸将闻言同时愣住。赵轩将千里镜递给高达,指着叛军阵列最前方的位置:“你们看阵前那个独立在队列之外的人——那个人就是裘千仞。他把一万六千人摆在台地上,不是为了跟我们打阵地战,而是为了给他撑场面。他是要用一场阵前单挑,当着上万人的面,亲手把我这个主帅斩于阵前。只要我死了,我军自会溃散,他就能一鼓作气把我们全部杀退。这是一场豪赌,赌注就是我的命。”

    话音刚落,台地上便传来一声震天的长啸。那啸声内力充沛,如铜钟般滚滚而来,震得山间的飞鸟惊惶地扑腾而起。啸声未歇,一道灰影已从叛军阵前大步踏出,沿着台地北面的草坡缓缓走下,在双方阵列之间的空地上站定。

    

    那人身材魁梧,肩宽背厚,一张国字脸上布满了钢针般的短髯,双目精光四射,掌中提着一柄沉重的铁桨,正是铁掌帮帮主裘千仞。他站定之后,将铁桨往地上重重一顿,桨尾入地半尺,碎石飞溅。然后他抬起右掌,遥遥指向山脊上的赵轩,声如洪钟:“赵轩小儿!当日在铁掌峰让你侥幸逃脱,今日可敢与老夫一战!你若赢了,老夫甘愿束手就擒;你若输了,你手下这些乌合之众就全部给老夫滚出湘西!”

    

    杨铁心冷哼一声,手按刀柄便要上前,被赵轩抬手拦住。高达也急道:“殿下,不可上当!咱们有大炮在手,何必跟他单打独斗?一轮齐射轰过去,他那万把人都得散!”

    

    赵轩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知道不必跟他单打。但此人既在万众面前指名道姓挑战,若是我不应战,这些人反而会当主帅怯阵。至于生死——两年前在铁掌峰,我的确不是他的对手。但现在嘛,也是时候把当年的账算一算了。”

    

    他翻身下马,将帅氅解下随手递给高达,只提了一柄长剑,缓步走下山脊,踏上青石原那片枯黄的草地。四万宋军鸦雀无声,万余叛军也屏住了呼吸,整片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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