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金?”林清婉的目光微微一震。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深沉的感触,“赵公子可知我古墓派的开派祖师林朝英女侠,当年便是一位矢志抗金的义士?”
赵轩点头道:“晚辈略有耳闻。林女侠当年与王重阳真人比邻而居,皆是志在收复河山的忠义之士。”
“你知道便好。”林清婉站起身来,负手在石室中踱了几步,停在墙上那幅林朝英的墨迹前。那是一幅狂草,笔势如剑,写的是一个“怒”字。她抬头望着那幅字,声音沉静,“祖师当年曾倾尽家财资助抗金义军,古墓中至今还留着她与当年几路义军首领往来的书信。只是后来抗金大势已去,祖师心灰意冷,才隐居古墓不出。但她临终前留下一句话——‘凡我古墓后人,若遇抗金志士,当尽力相助,不可推辞’。赵公子既然是抗金志士,那便是我古墓派应当倾力相助的人。这寒玉床,公子必须留几日,能强一分内功,战场上便多一分保命的本钱。若是公子不答应,老身便对不住祖师临终的嘱托。”
赵轩没想到林清婉会搬出林朝英的遗训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实在想不出合适的理由来推辞了。他站起身来,向林清婉郑重地行了一礼,这一次没有再推辞:“前辈如此盛情,晚辈若再推辞便是不知好歹了。只是——”他顿了顿,觉得有些话还是该说清楚,“晚辈还未向前辈禀明身份。晚辈并非寻常抗金志士,而是大宋宗室,受封昭王,任京西制置使,节制京西路军十万将士。前辈若因晚辈的身份而改变主意,晚辈绝无怨言。”
林清婉微微挑眉,目光在赵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是赵轩今日第一次看到她笑,虽然极淡,却让她那张冷峻的面容柔和了不少。
“你是王爷也好,是寻常士卒也好,在寒玉床上修炼时都是一样的冷。”她负手转身,语气恢复了几分惯常的淡然,“三日,你自己说的。多留一日也不行,莫愁那丫头会舍不得你走。”
赵轩没有再客套,只是郑重地又行了一礼。
寒玉床所在的石室位于古墓最深处,需沿着一条狭窄的石阶盘旋而下,越往下走,寒气便越重。石阶两旁的石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长明灯的映照下闪着幽冷的微光。走到石阶尽头时,赵轩只觉得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身上的衣袍仿佛被寒气浸透了一般贴在皮肤上,冰凉彻骨。
石室的门是一整块厚重的青石板,孙婆婆用绞盘将石板缓缓升起。门开的瞬间,一股凛冽至极的寒气扑面而来,饶是赵轩内功深厚,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石室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室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荧光。石室正中央便是一张宽大的石床,床体通体呈深蓝色,表面光滑如镜,隐约可以看到玉质纹理中流转的淡淡光泽。床面上不断升腾起丝丝缕缕的白雾,那是空气中的水汽遇到极寒的玉面凝结而成的寒雾,顺着床沿流淌到地上,又被寒气重新冻结成薄薄的霜花。
这便是寒玉床了。
赵轩在寒玉床前站定,伸手在床面上轻轻触了一下。指尖刚碰到玉面,一股极寒之气便顺着指尖直刺经络,整只手在一瞬间便冻得发麻。他收回手指,指尖上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这般极寒之物,寻常人躺上去只怕不消片刻便会被冻僵经脉,但若以内功抵御,寒气便会反过来刺激经脉,迫使内力不断运转以抵抗寒冷,从而达到加速修炼的效果。在寒玉床上修炼一年,抵得上寻常打坐十年。当年林朝英能创出玉女心经这等绝学,与这寒玉床密不可分。
他脱了外袍和鞋袜,只穿着一身单薄的中衣,盘膝坐上寒玉床。臀腿刚接触床面的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便透过衣料直刺入经络。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小无相功缓缓运转起来。真气从丹田出发,循着经络缓缓流转全身,将侵入体内的寒气一点点逼退。但他很快发现,寒玉床的寒气并非一成不变——随着他运功抵御,寒气竟然也在逐渐增强,像是有了灵性一般与他体内的内力展开了拉锯战。这正是寒玉床的妙处——它能感应到修炼者体内的内力强度,自动调节寒气的输出,让修炼者始终处于一个被逼迫、被压榨的状态,内力在这种对抗中被不断淬炼、不断提纯。
运转了一个周天之后,他停下来调整内息,开始思索如何利用寒玉床的寒气来打磨自己体内那些阻碍。他很快便想起了《九阴真经》总纲篇的内容。总纲是真经内功的根基,讲究以柔克刚、以阴养阳。他将总纲心法与逍遥派内功一起运转,原本互不相干的两股内力在寒玉床的寒气压迫下,竟然开始互相磨合、互相渗透。小无相功的精纯逍遥真气为阳,真经总纲的阴柔真气为阴,阴阳交汇处渐渐形成了一圈极细微的内息涡旋。就像两块被重物压在一起的粗砺玉石不断互相打磨,其上的棱角与杂质被一点点磨掉,最终显露出温润细腻的玉质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