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欧阳洛璃接过他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角,脸色还有些苍白,“或许是那日攻城战太血腥了吧,这几日总有些反胃。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好了。”
赵轩却没有说话。他扶着欧阳洛璃坐回椅中,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她的小腹上。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璃儿从来不会因为血腥场面反胃。她亲手毒倒过猛兽,亲眼目睹过清风岭峡谷中堆积如山的尸体,她不是那种会被血腥场面恶心到的女子。
“还是叫军医来。”赵轩的语气忽然变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持。他转身快步走出后堂,片刻之后便亲自领着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军医走了进来。那老军医姓秦,是襄阳随军多年的老医官,原本是襄阳城里最有名的坐堂大夫,赵轩把他请来随军专管伤兵营,此刻被昭王殿下亲自拖着过来,一双老腿跑得气喘吁吁。
秦军医先给欧阳洛璃诊脉,又问了饮食起居、月信时日。他的手指在欧阳洛璃腕脉上搭了很久,久到赵轩都忍不住在桌下攥紧了拳头。然后秦军医站起身来,朝赵轩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欣喜:“恭喜殿下!恭喜王妃!王妃这是喜脉——有身孕了!”
欧阳洛璃怔住了。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一只手缓缓覆了上去。那双向来清冷淡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眼眸中,此刻却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她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轩的反应则直接得多。他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抓住秦军医的肩膀,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真的?你说真的?”秦军医被他抓得龇牙咧嘴却笑容满面。赵轩放开军医,转过身,蹲在欧阳洛璃面前,双手握住她放在小腹上的那只手。他的手掌微微发颤,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温柔:“璃儿,我们有孩子了。”
欧阳洛璃微微别过头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眼中快要溢出来的水光。但他分明看到了她嘴角那一丝极淡极淡的、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过了片刻,她将手指从他掌中抽出来,没有去擦眼角,反倒按住他的肩膀往下轻轻一压,像是在把一头太过兴奋的猛虎按回窝里,声音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清冷:“你先别跳。”
赵轩重新坐下来,但那股激动劲儿哪里按得住。他让秦军医开了安胎的药方,又仔仔细细问了一大堆注意事项,然后亲自将她送回房休息。安顿好一切之后,他一个人站在衙署后院的廊下,仰头望着满天繁星,嘴角翘得老高,像个偷吃了糖的孩子,怎么也藏不住那份得意。
第二天一早,他便下令将远在襄阳的穆念慈正式调来洛阳,全面接手情报系统的调度。穆念慈接到调令后连夜出发,她的行李依旧简单得出奇——一只旧藤箱、几件换洗衣裳、再加上一整套用厚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卷宗索引。赵轩则亲自陪着欧阳洛璃,无论如何都要让她回襄阳安心养胎。欧阳洛璃起初自然是不肯的——洛阳刚打下来,百废待兴,她手头还有一堆后勤调度和情报对接的事没有交接完毕。
但赵轩难得地在她面前板起了脸,又搬出了秦军医的一整套说辞,好说歹说,又答应每月至少写四封信件,他才终于说动了她。他亲自率五百亲兵护送她回襄阳,看着她被杨铁心亲自迎接入城安顿妥当,又在襄阳陪了她整整两日,这才启程返回洛阳。
从襄阳返回洛阳的官道有两条,一条是沿汉水北上经南阳转道洛阳的平坦大路,另一条则是穿过伏牛山余脉、经武关和终南山北麓直插关中的近道。赵轩选择了后者——这条近道虽然崎岖难行,却比绕行南阳节省将近三天的时间,洛阳那边政务军务堆积如山,他必须尽快赶回去。他只带了几名亲兵,轻装简行。但谁也没有想到,这一趟抄近道,竟让他偶遇了一位许久未见的故人。
行至第四日傍晚,马队正沿着终南山北麓的一条山间小道蜿蜒向东,两侧的山坡上长满了茂密的松柏和野杏树。赵轩忽然勒住了马。他的内力已臻化境,耳力远超常人,隔着层层松林便隐隐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兵刃交击声和金铁碰撞的脆响,其中还夹杂着几声女子的清叱和男子的喝骂。他挥手示意亲兵原地待命,自己翻身下马,循着声音的方向提气掠去。穿过约莫两里多地的松林和乱石坡,眼前豁然开朗。山坳中有一片被山洪冲刷出来的平坦石滩,石滩上七八个身穿灰色道袍的全真教道士正围着一名白衣女子轮番进攻,剑光闪闪,掌风呼呼。那白衣女子手持一柄长剑,剑法精妙轻灵,以一敌七虽然落在下风,却丝毫不乱,显然是正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