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头的金军守将完颜赛不站在南门城楼的垛口后,双手死死攥着城砖的棱角,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这位曾在中都城墙下跟蒙古人血战数月的老将见识过震天雷的爆炸、霹雳炮的火光,却从未见过眼前这种轰击方式——那不是炸,是砸。他亲眼看到一枚黑黝黝的铁弹从宋军阵地上拖着尖锐的呼啸飞来,越过护城河,越过城墙垛口,重重砸在南门瓮城的箭楼上。箭楼的木结构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碎裂的木屑和瓦片如雨般落下。紧接着第二枚铁弹砸在城墙上,将一块三尺见方的城砖砸得粉碎。城墙在他的脚下发出沉闷的震颤,每一次震颤都像一面巨鼓在脚心里擂动,震得脚踝酸麻。
宋军的炮火并不指望轰塌洛阳的城墙——洛阳城墙的根基是大隋时用糯米灰浆浇筑的巨型青石,每块都重逾千斤,炮铁弹砸上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和一圈蛛网般的裂纹。但城门不是城墙。南门的城门虽然是包铁硬木所制,厚达半尺,但在接连不断的炮击中,那扇城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
第一轮齐射。十几枚铁弹砸在城门上,铁皮凹陷下去几个深坑,门闩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木屑从门板的裂缝中簌簌而落。第二轮齐射。门板上的铁皮被撕裂,里面的硬木暴露出来,炮弹钻进木板的裂缝里,将整扇门撞得向内凹进去一大片。第三轮齐射。门闩终于承受不住,咔嚓一声折断了。南门的左扇门轰然向内倒塌,门轴从石臼中被硬生生拔了出来,碎石和断裂的门闩横飞进瓮城里。右扇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只剩半截门轴还在勉强支撑。
“城门破了——!”宋军阵地上响起震天的欢呼。但完颜赛不是吃素的,洛阳守军也绝不是等闲之辈。他早在炮击开始时就料到城门守不住,早已在南门内侧的瓮城中集结了三千精锐步卒和两百名重甲刀斧手。几乎就在左扇门倒塌的同一瞬间,瓮城两侧的马道里便涌出了大批金兵,扛着沙袋、条石和拒马,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在城门洞后方垒起了一道半圆形的临时壁垒。这道壁垒虽然简陋,但条石沉重稳固,沙袋能吸收弹丸的冲击力,拒马则封死了从城门洞冲入瓮城的通道。壁垒后方的弓弩手齐齐搭箭,箭头在垛口的阴影中闪着幽幽的寒光。
“冲——!”孟珙拔剑高呼。宋军步兵抬着云梯从炮阵两侧涌出,如潮水般向城墙扑去。刀盾手举起盾牌护住头胸,呐喊着冲向南门。与此同时,云梯架上城墙垛口,宋军的弓弩手开始向城头倾泻箭雨。夺门之战从第一刻起便进入了白热化。
第一波突击队冲进城门洞,迎面便遭到瓮城中弩箭的密集攒射。二三十名士兵在狭窄的城门洞中无处可躲,直接被射成了刺猬,尸体叠在断裂的门板上,鲜血顺着门板的裂缝淌进瓮城的石板地。紧接着金军从壁垒后推出了一辆塞门刀车——那是守城专用的器械,车上密布着数十柄锋利的弯刀,刀尖朝前,推入城门洞后刀刃便将整个通道封死,守军只需在后方推着车向前推进,便能将攻入城门洞的敌军活活绞成碎片。刀车推进城门洞的那一刻,金属刀刃刮过石壁发出刺耳的尖啸,第一批试图冲过刀车的宋军士兵被刀刃绞得血肉模糊。
宋军的第二批冲锋被刀车逼退了。杨铁心红着眼,亲自扛着一根撞木带着第三批突击队冲上去。撞木撞上刀车,发出沉闷的巨响,推动刀车的金兵被撞得连连后退,但两侧城墙上立刻泼下滚油和石灰粉,滚油浇在宋军士兵的铁甲上嗤嗤作响,石灰粉迷住了推撞木的士兵们的眼睛。副将肩头被一支弩箭射中,咬着牙将箭杆折断继续撞门。他那一镇的老兵都是跟着他在边关上摸爬滚打多年的硬汉,没有一个退后的,但城门洞里堆积的尸体已经高到了让人无法正常冲锋的程度,士兵们只能踩着同伴的尸首往上爬,脚下又湿又软,每踏一步都在血泊中滑一下。
高达在后方看得心焦如焚。他的火铳兵已经将突火枪架在城门两侧,压制城头的金军弓弩手,但瓮城里的金军壁垒始终无法突破。他跑到炮阵前,冲沈老匠吼道:“把炮推近!推到护城河边上去!给我直接轰瓮城里的那道墙!”沈老匠瞪大了眼,指着炮车道:“那玩意推太近就没法退了,万一被包了……”高达没让他说完,直接跳上一门炮的弹药车,挥手朝炮手们喊:“把拒马往前移到护城河外,步兵护住炮阵——往前推!”
八门铜炮被炮手们用骡马拖到了距离南门不到两百步的位置。这个距离已经近到了金军城头的弓弩都能射到的程度,但高达用几十面铁盾在炮车前搭了一道临时防箭屏障,数名炮手手臂中箭仍咬牙继续装填。炮口几乎是直接对准了瓮城那道沙袋条石壁垒。第一炮轰塌了沙袋堆的一角,碎石和沙子哗啦啦地淌了一地;第二炮击中条石,将一块三尺长的石条轰成了好几截;第三炮直接击中了塞门刀车的一侧,刀车被炸得歪倒在城壁上,车身上密布的弯刀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壁垒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副将挥刀怒吼着带头冲了进去,身后的老兵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瓮城。金军在瓮城中和宋军展开了惨烈的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