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了摇头:“金人铁浮屠虽败,骑兵的老底子还在。若只是步卒来偷袭,壕沟和鹿角能挡住。但骑将若是趁夜摸营,速度太快,等不到步兵赶到。”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洛阳城南那些打了几百年仗的黄土塬和梯田上画了个圈,“洛阳这一带的地形我很熟悉。金人知道炮火不能转移,肯定要从四面八方来骚扰。若我们是金人,会选在什么时候?”
一直沉默的欧阳洛璃忽然开口:“今晚。”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洛阳城的方向:“完颜赛不是从中都败退下来的宿将,南线的金军骑兵今天又把我们的炮阵弱点摸得清清楚楚。他不敢给我们留时间来专门对付骑兵——他就算知道是冒险,也会选在今晚。”
她的话音刚落,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那是弹药库方向。
赵轩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案头的剑。他冲出帅帐时,整个大营已经被喊杀声和火光搅得一片沸腾,数不清的金军骑兵像幽灵一样从夜幕中冲了出来。他们的马蹄裹着干草和布条,跑起来几乎没有声响,直到冲破了外围壕沟才被哨兵发现。铜锣声响成一片,火铳兵在弹药库的沙袋墙后仓促射击,火铳发射时的闪光像无数只萤火虫在黑暗中乱舞。铅弹打在骑兵的铁甲上火星四溅,但金军的冲击力极大——他们不是来攻打炮阵的,炮阵里那些铜疙瘩他们也搬不走,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弹药库。十几名金军骑兵策马冲破了第一道鹿角,马蹄踏翻了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宋军士兵,直扑弹药库的方向。
但赵轩的反应比他们更快。他冲出帅帐后的第一道命令便不是救炮阵,而是让高达火速赶往弹药库。高达领命之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弹药库前,一脚踹开沙袋旁还在发愣的守备队正,亲自指挥火铳兵交替射击、将沙袋墙后面的引火药桶全部用湿毡布盖死。与此同时赵轩已经带着亲兵队扑向了弹药库外围,人未到掌力先至,一记亢龙有悔将冲在最前面的金骑连人带马轰出丈外。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金军在丢下几百具尸体后如潮水般退去,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他们没能烧掉弹药库——那几层沙袋墙和火铳兵的交替射击把他们挡住了。但他们在撤退前冲进了炮阵,对着那些铜疙瘩砍了几刀。刀砍在铜炮炮管上发出当当的金属脆响,炮管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有几个金兵下马试图将炮车推翻,但那炮车连同炮管重逾千斤,几个人的力气根本推不动。他们又在炮架上泼了几桶火油想点燃,但铜铁遇火不燃,火油顺着炮架淌到地上烧了一阵便熄了。最后撤退的号角响了,金兵们恼羞成怒地朝铜炮吐了口唾沫,翻身上马消失在黑暗中。
天亮以后,清点损失的结果报了上来。弹药库安然无恙,二十门铜炮一门未损,火铳也一支未丢。但宋军步兵在金骑突破壕沟的短兵相接中被践踏砍杀,加上金军退去前沿途放火扰乱营中秩序造成的伤亡,死伤总数不下两千。
赵轩站在炮阵中,看着炮管上那些浅浅的刀痕,沉默了许久。欧阳洛璃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望着西方隐约可见的洛阳城头,没有多说什么。两天后,穆念慈从襄阳转来一封探子密报,上面写着金军中关于“铜妖雷”的传言已经传遍了汴京守军。欧阳洛璃看完密报,递给他时只说了一句:“他们怕它,就会绕着它走。只要我们能让它转得够快,骑兵就不敢再来。”
帅帐中烛火通明,赵轩召来孟珙、高达、杨铁心、刘全等人,以及匠作坊随军的十几名老铜匠和铁匠,围坐在一张长案旁。案上摊着纸笔和几块随手削成的木模。赵轩将昨夜一战的经验逐条说了一遍,然后请匠人们一起商议改进之法。沈老匠第一个发言,他抚着炮架上的刀痕,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怒:“金人砍不动我们的炮,就拿马队硬冲,想把炮车撞翻。依老朽看,炮车轮子太小太窄,在软泥地上容易陷,被马撞也容易翻。不如把炮车轮子改成宽轮,轮外包一层铁皮,车轴加粗,车架底下再加两根横撑。这样一来,就算几匹马同时撞上来,炮车也纹丝不动。”赵轩点头,当场便让他在纸上画出草图。
另一个年轻些的匠头姓吴,襄阳本地人,平时不爱说话,但手艺极精。他在一旁默默听了半晌,忽然拿起两块木模比划道:“炮管和炮架之间只有两个耳轴,转向太慢。我看可以在耳轴下面加一个铁转盘——就像碾坊里磨盘底下那个铁转盘一样。转盘上刻几圈凹槽,凹槽里嵌铁珠,炮管架在转盘上,一个人就能推着转。”沈老匠眼睛一亮,连拍大腿。
欧阳洛璃听了片刻,也从旁提醒:“弹药车和炮车分开,金人就没法同时对付两个目标。另外,火药桶上可以再覆一层浸过明矾的毡布,即使火油泼上也烧不着。弹药车只由专人用对牌调取,行车时左右各挂一块湿棉被,箭头打在上面先软了劲。”赵轩让书吏一一记下。
这场帅帐会议一直开到深夜。桌上的茶换了好几壶,纸铺了满案。等到最后一个匠人退下时,二十门铜炮的改进方案已经逐条列在了纸上——加固炮车、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