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炮阵前移,孟珙率第二镇全军出击,掩杀残敌!”
高达接到命令时正在指挥炮手们清理炮膛。他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但很快便压了下去,转身扯开嗓子大吼:“全体听令——收炮架,挂炮车,前移!”炮手们立刻忙碌起来,将炮架上的铁钩挂上炮车,四匹马一组拖着沉重的铜炮缓缓驶下台地,沿着事先铺好的碎石道向前推进。
北岸平原上,金军的前锋残部正在拼命向北奔逃。五千铁浮屠中侥幸未死的残兵大多已没了盔甲——许多人为了逃命把重甲都脱了扔在地上,那些曾经让宋军闻风丧胆的铁甲被遗弃在泥泞中,像一堆堆废铁。三万拐子马也折损过半,活下来的骑兵三三两两地伏在马背上,有的丢了兵器,有的受了伤,有的干脆把战旗也扔了,只管拼命抽打马臀往北跑。马蹄声杂乱无章,溃兵的呐喊声、伤员的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在午后的平原上形成了一曲凄厉的哀歌。
二十里外,金军中军的六万步兵正沿着官道缓缓推进。完颜讹可骑在乌骓马上,面色阴沉如水。他已经收到了前锋崩溃的消息,但他还没来得及下令全军停止前进、就地列阵,官道前方的地平线上便已经出现了溃兵的影子。先是零星几个骑兵,然后是几十个,然后是几百个,最后是成百上千的溃兵如潮水般涌来。他们满身血污,盔歪甲斜,有些人的马都已经跑得口吐白沫,看到中军的旌旗便拼命挥着手大喊:“快跑!快跑——宋人的妖雷来了!”
妖雷。这是溃兵们给那种从未见过的武器起的名字。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隔着老远便有一道火光和一声霹雳,然后身边的人便连人带马被砸成了肉泥。
中军的前队步兵看到这番景象,阵脚顿时松动了起来。他们原本排着整齐的行军队列,长枪手在前,刀盾手居中,弓弩手在后,队伍绵延数里,秩序井然。但溃兵冲过来的时候,根本不管什么阵型不阵型,直直地撞进了前队的队列中。前排的长枪手被溃兵的马匹冲得东倒西歪,有的被惊马撞翻在地,有的被溃兵挤得连连后退。军官们拼命挥着刀鞘试图维持秩序,但喊声完全被溃兵的叫嚷和马嘶淹没了。一个千夫长拔出刀来喝令溃兵绕行,却被一匹受惊的战马直接撞翻在地,后面的溃兵跟着一脚踩了上去,惨叫声淹没在更加嘈杂的混乱之中。
完颜讹可脸色铁青,厉声喝道:“传令前队——稳住阵脚!擅退者斩!放箭警告溃兵,逼他们绕开主阵!”他的亲兵们立刻将命令传了下去,前队的弓弩手匆忙搭箭,朝溃兵前方的空地射出了一排警告箭矢。溃兵们看到箭矢落地,纷纷勒马转向,有的从左右两侧绕过了中军队列,有的干脆弃马跑进了官道两旁干涸的沟渠中,从田野里散乱地向北奔逃。
完颜讹可刚要让中军后队立刻转向,原地列成防御圆阵,官道前方的天空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啸声。那是赵轩下令前移的炮阵重新架好后发出的第一轮远程齐射——二十枚铸铁炮弹从汉水北岸越过溃兵和田野,直接砸向了金军中军的后队辎重营。它们落地的声音不像砸在骑兵身上那般沉闷,而是更加复杂——木屑横飞的是粮车,碎木迸溅的是骡马,沉闷碎裂的是铁甲和盾牌,还有几声是直接砸进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辎重营顿时大乱,民夫们抛下粮车四散奔逃,骡马受惊挣脱缰绳在队列中横冲直撞。紧接着第二轮炮击又落了下来,这一次打得更准,直接砸进了中军后队的步兵方阵中。步兵们看到前面的人被砸成肉泥,又听到那尖锐的呼啸声再次逼近,彻底崩溃了。有人扔了长枪就跑,有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人拼命往两边挤想要离开官道。军官们挥刀砍了几个逃兵试图杀一儆百,但根本压不住。
完颜讹可面色惨白如纸。他已经看出来了——这种“妖雷”的威力不在于炸,而在于砸。它的弹丸速度极快、力道极猛,落地之后还会弹跳翻滚,将所过之处的人马全部犁成碎肉。他的步兵方阵在开阔地上毫无遮拦,站得越密死得越多。再看官道前方的地平线上,孟珙的第二镇已经越过汉水北岸,步兵成三路纵队掩杀而来,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凛凛寒光,军旗猎猎作响,喊杀声震天动地。
“全军后撤——!”完颜讹可咬着牙吐出了这四个字,随后拨转马头,带着亲兵率先向北退去。
主帅一退,中军彻底散了。六万大军连同后队的民夫和辎重兵,在炮火的覆盖和孟珙的追击下,沿官道向北仓皇后撤。孟珙率第二镇追击了整整四十里,沿途斩杀溃兵无数,缴获粮草辎重堆积如山,光是铁浮屠遗弃的重甲就装了足足几十车。直到天色渐暗,赵轩才下令鸣金收兵。孟珙带着满身征尘回到大营时,已是月上中天。他翻身下马,将头盔往地上一扔,仰天大笑——这一仗,他的第二镇从头到尾几乎没有伤亡,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