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大炮的首秀
    金军的铁浮屠越冲越快。按照金军的操典,重骑兵在距敌五百步时开始提速,距敌两百步时达到全速冲锋,以排山倒海之势撞入敌方阵线。但此刻铁浮屠距宋军台地还有将近一千米,远在弓箭和弩机的射程之外,甚至比投石机的最大射程还要远上一大截。完颜讹可身边的几个副将甚至还在低声讨论着如何分配战利品。

    台地上的赵轩放下了手中的千里镜。他没有穿王袍,而是像所有炮手一样裹着一件粗布短褐,袖口高卷,右臂上沾着几点泥印。他将目光从金军铁骑身上收回,侧头看向高达,声音不大却沉稳异常:“打。”

    高达高高举起小红旗,猛地往下一劈:“放——!”

    第一轮齐射。二十门铜炮同时开火,二十道灼目的火光从炮口喷薄而出,在晨雾中炸开了二十团橙红色的烈焰。巨响震天动地,连汉水南岸的宋军步兵都被震得齐齐向后退了半步,几个没经验的新兵耳鼻当场被震出了血。二十枚铸铁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在短短数息之内飞越了将近千米的距离,然后重重砸进了铁浮屠的楔形阵中。炮弹本身的重量加上高空坠落的速度,势能大得惊人。第一枚炮弹直接击中一名铁浮屠的胸口,将那副号称刀枪不入的铁甲连人带马砸出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那名铁浮屠的胸口被炮弹贯穿,身体从马背上向后飞出数丈,撞翻了身后的两名骑兵,三人一马连同那副变形的铁甲在泥地上翻滚成一团。

    第二枚炮弹砸在地面上,弹跳而起,像一把滚烫的镰刀般在骑兵阵列中扫出一条血路,所过之处人马俱碎,残肢断臂连同碎裂的铁甲片被抛上半空。第三枚炮弹击中了一匹战马的马头,整匹马和骑手一起被砸成了肉泥。第四枚落在密集的拐子马队列中,弹跳翻滚着削断了五六条马腿,马匹嘶鸣着扑倒,骑手像布袋一样被甩飞出去,还没落地便被后面的马蹄踏成了模糊的血影。

    第一轮齐射过后,金军的阵列中出现了二十道触目惊心的血槽。但铁浮屠毕竟是百战精兵,阵型只稍稍乱了片刻便重新合拢,继续向前推进。

    “清理炮膛——!”高达举着铜哨厉声高喊。炮手们机械地执行着已经反复演练了上千遍的动作——第三名炮手用缠着湿布的长柄木杵捅进炮膛,将残留的火药渣和铜屑清理干净;副炮手递上第二包火药和炮弹;主炮手将火药捣实,炮弹滚入,引信插入火门,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放——!”

    第二轮齐射。这一次炮弹落得更准,因为目标更近了。铁浮屠的冲锋速度虽然快,但千米到八百米这段距离足足跑了数十息,足够炮手们完成第二轮装填。又是二十枚炮弹砸入金军阵中,铁浮屠的前排队列被砸得稀烂,几十匹战马同时倒地,后排骑兵来不及减速,马蹄踏在前排倒地的马尸上纷纷绊倒,连人带马摔成一团。楔形阵的前锋已经碎了,但两翼的拐子马仍在继续推进,速度甚至更快——拐子马是轻骑,不披重甲,速度比铁浮屠快得多。

    “火药减半,仰角调低两度——!”高达的声音在炮阵上回荡。铁浮屠已冲进五百步内,拐子马更是已经从两翼包抄到了侧面,炮弹需要更短的射程和更平直的弹道。炮手们飞快地调整炮架仰角,用铁锤敲掉耳轴下的木楔,将药量减半,重新装填。

    “放——!”

    第三轮齐射。这一次是近距离平射——八枚炮弹直接从正面贯入铁浮屠残阵,将所剩无几的铁浮屠彻底打残;左翼的六门炮对着右侧包抄的拐子马轰去,碎石和铁弹在轻骑兵队中炸开,拐子马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打断了;右翼的六门炮则对准左侧的拐子马,炮弹在骑兵群中弹跳翻滚,如同几柄烧红的铁犁同时在血肉之躯中反复犁过。拐子马队形散得比铁浮屠更快——他们的轻甲根本挡不住炮弹的冲击力,马匹被炮弹破空的尖锐呼啸惊得人立而起,成片的战马不受骑手控制地向后狂奔,与后方冲上来的骑兵撞在一起,整个两翼攻势土崩瓦解。

    完颜讹可站在后方的土丘上,双手死死攥着缰绳。他的手在剧烈地抖动,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度的震骇与恐惧。他从军近三十年,打过无数场硬仗,见过宋军的弩阵、辽军的铁骑、西夏的步人甲,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武器。隔着上千米的距离,宋军连一个步兵都没有出动,他的铁浮屠便已经溃不成军。那些曾经横扫中原的钢铁洪流,现在变成了一地狼藉的血肉残骸,残破的盔甲和断肢在晨雾中铺满了平原。

    “第四轮——放!”

    第四轮齐射是最后的收割。炮弹落在溃散的骑兵群中,将已经失去阵型的残兵砸得四散奔逃。铁浮屠的楔形阵已经彻底不存在了,战场上只剩下零星的骑兵拖着伤残的战马拼命向北逃窜。拐子马更惨——他们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炮弹,炮弹从背后追上来,直接连人带马砸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从辰时到卯末,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金军的三万五千先锋便已死伤过半。台地前方数里的开阔平原上,铁浮屠的残骸铺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铁灰色血路——断裂的狼牙棒斜插在泥里,镶铁马鞍和护心镜散落在弹坑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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