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暴风骤雨之前的准备
    “陛下。”一个沉稳而熟悉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打断了赵昀的思绪。史弥远捧着一摞文书缓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自从被种下生死符之后,他对赵昀的恭敬便从表面的君臣之礼变成了发自骨子里的畏惧。但今日他眉宇之间除了惯常的恭谨,竟还带着几分罕见的急切与真诚。赵昀抬头看着他,这张曾经让他咬牙切齿的老脸,此刻却因为共同面对危局而显得不那么面目可憎了。

    

    史弥远将手中的一摞文书放在御案边,逐一展开。第一道便是兵部呈上来的调兵文书,墨迹未干,显然是刚拟好便急匆匆送进来的。他指着西南方向的标注沉声道:“老臣已命兵部连夜传令,调西南三万兵马北上襄阳,归昭王殿下节制。西南诸路中以播州土兵最为骁勇,其首领杨价——此人乃播州杨氏第十三代家主,麾下土兵两万余人,世居黔中,精于山地步战与弓弩,曾数次协助官军平定蛮叛。老臣已从播州、施州、黔州三地,调三万兵马北上,其中播州杨价亲率其精锐步卒一万二千人充作前锋。”

    

    赵昀点了点头,播州杨氏的名号他是知道的。这支世居西南的土兵常年与山蛮作战,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弓弩技法独步西南,对荆襄一带的山地地形也颇为熟悉。紧接着,另一道来自东线主帅杜杲的奏疏被史弥远小心翼翼地摆在御案中央。赵昀展开一看,眉头微微舒展开来——杜杲已经按照朝廷之前的部署,从盱眙出发率东路军主力渡过淮河,正向寿州、亳州方向发起牵制性进攻。金国南侵大军的侧后方已被宋军东线兵团咬住了尾巴,淮南一带的粮道也不断遭到骚扰。

    

    “杜杲这路牵制打得很及时。金人腹背受敌,前线还得分兵护粮,就算到了襄阳城下,补给线也会被拖得极长。杨价的三万援军一到,三弟手中的兵力就接近十三万,差距已经不大了。”赵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锁了好几天的眉头在这一刻总算松开了一些。他将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语气里多了一丝罕见的轻快,“史爱卿这几日辛苦了。”

    

    史弥远连忙躬身:“老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他说这话时姿态放得极低,但低垂的眼帘下,却极快地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他这辈子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几十年,从来没有哪一次调兵遣将是为了一个皇帝的弟弟的安危而急得彻夜不眠。可如今赵轩的命和他的命已经拴在同一根绳上了——生死符的解药三个月一次,若是襄阳城破赵轩战死,他便只能跟着陪葬。于是一夜之间,整个大宋朝廷出现了百年难遇的景象:史弥远一党与帝党空前团结,每一份调兵文书都是即批即发,每一批粮草饷银都是提前调拨,三省六部上下齐心协力,效率之高令人瞠目。

    

    而在千里之外的襄阳,赵轩并不知道临安朝堂上正上演着怎样一出同舟共济的戏码。他只知道一件事——金军的十五万大军正在南下,而他的时间不多了。

    

    襄阳城西的匠作坊里,沈老匠已经带着徒弟们连续熬了将近半个月。几十座炉子日夜不停地烧着,整个作坊上空被炽热的火光和滚滚浓烟笼罩,隔着一道汉水都能闻到焦炭和铜锈的气味。铸造铜炮的程序繁琐而苛刻——铜料熔炼后要先铸成粗坯,再经过数次锻打去除砂眼气泡,然后上镗床精磨炮膛,最后反复试射调校。每一步都不能有丝毫马虎,因为炮管里任何一个肉眼看不见的气泡,都可能在实际发射时成为炸膛的致命隐患。沈老匠双眼布满了血丝,手指头烫得全是水泡,上镗床时手抖了三次,最后一次把铜屑锉掉后干脆把双手浸进冰水里泡了片刻又继续干。在这些老匠人近乎疯狂的赶工下,襄阳炮场上的铜炮总数终于从十二门增加到了二十门。

    

    火药坊同样灯火通明。按照赵轩的要求,火药全部改用颗粒配方——硝石、硫磺、木炭按比例混合后加少量水压成饼,晒干后再碾碎筛选成均匀的颗粒。这种颗粒火药燃烧更快、推力更大,且运输和储存时不容易分层失效。火药坊的总管事是从建康府军器监挖来的老匠头,他带着五十多个伙计每天碾药、筛药、装袋,鼻子里灌满了硫磺粉尘,每个伙计的眉毛和睫毛都沾着一层淡黄色的粉末。一袋袋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颗粒火药从火药坊里搬出来,整齐地码放在炮场后方的弹药库中。

    

    赵轩将二十门铜炮全部部署在汉水北岸,沿着樊城至老河口一线排开。这段河岸地势较高,居高临下俯瞰北面的开阔平原,是金军南下的必经之路。他将北岸阵地分成左中右三翼,中央炮阵布置在最突出的台地上,台地前是一片宽达数里的平坦冲积平原,几乎没有可以遮蔽炮火的起伏地形。左翼炮阵布置在老河口方向的一处废弃土堡后,用半人高的夯土墙围成弧形射击阵地;右翼炮阵布置在樊城西门外的乱石岗上,那里有几片天然岩坡可以充当掩体,炮车藏在岩脊后面只露出炮口。二十门铜炮全部进行了射表校正——提前用固定药量对面前开阔地各个距离段分段试射,把不同仰角对应的落点位置一一记录,以木桩和石灰圈标定诸元。调校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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