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轩紧锣密鼓地筹备西进的同时,欧阳洛璃则以昭王妃的身份全面接管了情报网络的调度。她从丐帮、军中斥候和自己的江湖眼线中抽调了八十余名精干探子,分作十几路派出。每路探子都携带了沿途分舵的联络信物,出发前穆念慈亲自为他们准备了盖有京西制置使司关防的文牒,并逐一在襄阳城外十里亭的僻静处交到各人手中。他们的目标是一北一西两个方向——北路深入洛阳、汴京、蔡州一线,西路翻越秦岭进入关中,沿途绘制城防布局,打探守军兵力、粮草储备、将领姓名及金军换防规律。
她的情报网络比任何一个单一情报来源都更加可靠。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能在任何有叫花子的地方传递消息,从金国皇宫墙根下到蒙古大营的毡房外,他们可以在金国城池外蹲守数月而不被发现。
转眼之间,襄阳大营中的十万大军已厉兵秣马三月有余。炮场上的铜炮已增至十二门,火药储备足可支持连续攻城作战三个月,欧阳洛璃派出的探子也已发回了第一批关于洛阳城防的详细情报。赵轩将那份情报摊在帅案上,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抬起头来,对着帐中诸将沉声说了四个字:“准备出战。”
与此同时,在中原大地的北端,另一场战争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高潮。
木华黎的大军围困中都已近三月。这位独当一面的蒙古名将平生攻城无数,但中都这座千年帝都的坚固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完颜洪烈将所有能搜集到的粮草、火药、箭矢全部集中在城墙上,日夜不停地用弩机和火药箭还击,城中的百姓和溃兵全被编入守城队伍,老弱妇人煮油搬石,青壮汉子补墙垛扛檑木。蒙古军数次架云梯攻城,都被金军的滚油和檑木砸退,城墙下堆满了烧焦的尸骨。完颜洪烈将剩余的金军分作三班轮流守城,每班四个时辰,确保城墙上始终有足够的兵力,而他自己则每夜只睡不到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全泡在城楼上。那张昔日保养得宜的面孔如今布满尘垢与倦容,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杨康这些日子瘦了许多。他的锦袍上沾满了硝烟和泥渍,鬓角因为连续数日未曾打理而显得凌乱,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沉。他日日守在完颜洪烈身边,亲眼看着这座千年帝都的城墙一处接一处地被轰塌,护城河被尸体和碎石填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烂泥沟,士气一日日崩坏。他的心里比谁都清楚——中都撑不住了。但他始终没有对完颜洪烈说出半个“降”字。
因为他还有另一条路。
杨康的余光不时扫过南方的天际线,心里盘算着他最后一次接到的金廷密令:若中都不守,力保赵王南归汴京。但他盘算的从来不是“力保”,而是“谁跟我一起走”。彭连虎和灵智上人这两个北方绿林出身的狠角,在中都围城期间被完颜洪烈安排在城门督战,几次亲率敢死队趁夜出城烧蒙古军的攻城器械。他们都是老江湖,跟金国拴在一根绳上太久,早已没有别的岸可上——这点,杨康比完颜洪烈本人还清楚。
城破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深夜。
石抹明安指挥蒙古工兵将数月来挖了不知多少道的地道终于挖到了中都北城墙的地基下。地道里填了数百斤火药和浸了火油的干柴,随着一声沉闷至极的爆炸声,北城墙的一整段连同上面的箭楼一起轰然塌陷,碎石烟尘冲天而起,方圆数百丈内的地面都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完颜洪烈在城楼中猛然惊醒,第一件事便是抓起床头的战刀冲出箭楼。火光从北面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也映红了他那张憔悴而铁青的面孔。
“父王!北墙塌了!快走——!”杨康浑身是血地冲进内城,身后跟着彭连虎和灵智上人。彭连虎的判官笔上沾满了血,灵智上人的袈裟被撕掉了一大块,露出里面厚实的胸肌。三人二话不说架起完颜洪烈便往南门方向撤。完颜洪烈挣扎着想要回头——中都还有近万残兵,他是守城主帅。但彭连虎臂力极大,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王爷!城破了就什么都来不及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汴京还有大军,您回去还能再战!”
杨康没有说话,只是在完颜洪烈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父王,您若死在这里,汴京城里谁还替大金守门?”完颜洪烈闻言浑身一颤,终于不再挣扎,被三人拥着从小南门冲出,与数百名亲兵一同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中都陷落的消息传到襄阳,已是半月之后。
赵轩将那份情报反复读了三遍,然后将欧阳洛璃召到书房,将情报递给她。欧阳洛璃一目十行地扫完,没有多余的惊讶——城破是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