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勤就是军队的命根子。十万大军每天要吃掉将近两千石粮食,一个月便是六万石。如果粮饷不继,十个诸葛亮加十个项羽也打不了仗。”他数次召集各部参军和粮秣官,反复叮嘱。好在这条命根子如今还攥得牢靠——朝廷从三司直接划拨的粮饷源源不断地运来,襄阳周边的屯田也已经开始收割第一季春粮,再加上各地州县的协济,十万人的口粮暂时没有短缺之虞。他把杨铁心那套管后勤的老规矩搬过来继续用:粮仓分三处存放,互相隔离;每日出粮的账目必须三处对得上;监粮官五日一换;所有运粮车队入营前必须经过三道核查。规矩虽密,却让新兵们心里格外踏实——吃得饱、饷银不拖,士气才撑得住。
而在淮河一线,大宋朝廷集结的另一支十万大军也在紧锣密鼓地训练着。这支东路大军由杜杲和赵蔡统领,驻扎在盱眙至安丰一带的淮河沿线,与赵轩的京西路军遥相呼应,形成了东西对进、两面夹击的战略态势。杜杲是真德秀的得意门生,以善于守城著称,曾在安丰军以不到一万人挡住了金军数万人的轮番猛攻;赵蔡则是理宗朝的后起之秀,带兵风格稳中带狠,尤其擅长水陆协同作战。东西两路大军合计二十万人,是大宋自南渡以来在荆襄和淮河一线集结的最大规模的野战兵团。宋廷的战略意图很明确——趁着蒙古在西边和北边同时拖住金国主力,大宋从南向北稳步推进,先收复唐、邓、蔡州,再与蒙古会师于汴京,最终完成灭金大业。
草原上的风,比中原更烈,也更冷。
当成吉思汗亲率十二万铁骑西征花剌子模的消息传回漠北时,留守的蒙古诸部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西边的战事越打越顺,蒙古铁骑从阿尔泰山一口气打到了撒马尔罕,郭靖率三万右军在撒马尔罕城下大破花剌子模的象兵铁阵,那一仗的捷报被草原上的马队一程接一程地传遍了大漠南北。郭靖的名字,如今在草原上已不再仅仅是“金刀驸马”或“那个汉人小子”,而是被老幼妇孺认作草原上空的雄鹰。
但成吉思汗的目光从未只盯着一处。西征大军出征之时,他便已下了一道铁令:命木华黎全权指挥伐金战争。木华黎这个名字,在蒙古军中是一个传奇。他是成吉思汗帐下四杰之一,与博尔术、博尔忽、赤老温齐名,从少年时便追随铁木真,统一蒙古各部的每一场大战,他几乎都在最前线冲锋陷阵。他同时也是最早看出金国外强中干、力劝成吉思汗趁势南下的将领之一。成吉思汗对他的信任几乎毫无保留——他赐给木华黎一面九斿白纛,那本是只有大汗本人才能使用的旗帜,意味着木华黎在伐金战场上可以代行大汗的权威。他还封木华黎为太师、国王,赐号“都行省承制行事”,将攻金战争的全部指挥权都交到了他手上。
但成吉思汗给他的兵马却不算多——主力铁骑都随大汗西征去了,留给木华黎的,不过区区两三万正牌蒙古骑兵。木华黎深知仅凭这点兵力不足以吞灭金国,于是他换了一个打法:不再以骑兵长途奔袭和屠城震慑为主,而是稳扎稳打,攻占一城便巩固一城,广纳降军,招揽各方武装。他收罗了大批金朝的降兵降将,将契丹人、汉人、女真人的武装统统编入麾下,短短一两年间便拉起了一支十余万人的大军。这支军队虽然不如正宗蒙古铁骑那般精锐,但胜在人数众多、熟悉地形,打起阵地战来颇有章法。
木华黎亲率十五万大军南下,兵分三路,直扑金国的心脏地带。他所过之处如秋风扫落叶,辽西、河北、山西、山东各地数十城纷纷陷落,降者不杀,抵抗者屠城。河北大地上的烽火台一座接一座地点燃,但点燃它们的人往往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二道狼烟,木华黎的先锋铁骑便已踏破了城门。
中都,这座曾经号令北中国的千年帝都,如今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死寂之中。
自从当年金宣宗完颜珣在蒙古铁骑的连年围困下仓皇南迁汴京,弃守中都之后,这座城池的命运便已注定。金宣宗南迁时,只留下右丞相兼都元帅完颜承晖和太子完颜守忠留守中都,但太子很快也被召回了汴京。朝中的主战派虽一再上书请求夺回中都,但金国的主力早已在连年战乱中消耗殆尽,哪里还有力气反攻?
然而,完颜洪烈不甘心。
他是大金的赵王,是皇室中少数几个从未对蒙古人低过头的硬骨头。他年轻时出使蒙古,见过铁木真,深知那头草原狼的野心绝不会止步于长城以北;他也出使过临安,与大宋的文武百官周旋多年,在朝堂和战场上两头熬油。金宣宗南迁后,朝中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