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儿,半月之后,嫁给我。”
欧阳洛璃怔住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又没有发出声音。那张从来波澜不惊的面容上,难得地露出了几分不知所措。她的目光在赵轩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当她再次抬起眼时,眼底已有些不易察觉的水光在微微闪烁。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那点头的幅度极小,像是在答应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她攥着画本的手指却微微发颤,指节泛白,书页都被捏出了几道浅浅的褶痕。
赵轩将她轻轻拉入怀中。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肩上,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站了很久,窗外那株蜡梅的幽香被午后的微风送进厢房,落满两人的衣襟,也将她鬓边的碎发拂到他颈侧,带起一阵极轻极轻的痒。
半月后,昭王大婚。
这场婚礼的筹备时间虽然仓促,但规格却极高。赵昀亲自下旨,以亲王礼制为赵轩操办婚事,一应仪仗、彩帛、礼器皆从内库拨付。临安城早早便张灯结彩,御街两旁挂满了红绸灯笼,从昭王府门口一直延伸到皇城根下,远远望去宛如一道燃烧的赤霞。
昭王府张灯结彩,大门口贴上了大红双喜字,门楣上挂着赵昀御笔亲题的“昭王府”匾额,是新制的,墨迹还有些发亮。府中的老管事笑得合不拢嘴,亲自带着下人们在院中摆了几十桌酒席,桌上铺着大红桌布,每一张桌上都摆着一对龙凤烛台。前院、中庭、后院,每一进院落的廊柱上都缠着红绸,连那两尊石狮子脖子上都系了大红绣球。
赵轩派去襄阳送信的人已经快马加鞭往返了一趟,杨铁心不能亲来,但托人带了一封信和一份厚礼——一对精铁打造的龙凤短剑,是让襄阳最好的铁匠花了一天一夜赶制的,剑身上分别刻着“天”与“长”两个字。穆念慈托人送来了一件她亲手绣的嫁衣,大红锦缎上用金线绣着并蒂莲花,针脚细密工整,那针线活极细极匀,每一片莲瓣都用了好几种深浅不同的金线,在日光下翻动时会流转出微妙的光影。欧阳洛璃抚过嫁衣上的莲瓣纹样时,指尖在金线上停留了片刻,什么也没说,只是对来使轻轻点了点头。
洪七公本来在临安养伤,武功未复,但精神却比几个月前好了许多。他嚷嚷着要喝酒,把赵轩府上珍藏的几坛绍兴女儿红翻了出来,自己先干了一碗,然后拍着赵轩的肩膀哈哈大笑:“好小子,老叫花收你当徒弟的时候可没想到,你不但武功学得快,娶媳妇也这么快!好好好,我那璃儿徒儿,可算是找了个好归宿。你小子以后要是敢欺负她,老叫花就算武功废了也得拿打狗棒抽你!”周伯通跟在洪七公后面蹦蹦跳跳地进来,绕着赵轩转了三圈,忽然一本正经地问:“小子,你成亲了还练不练武?不练的话老顽童可不答应,我还等着跟你切磋呢!”
大婚当日,吉时定在巳时三刻。天还没亮,欧阳洛璃便被府中的侍女们从床上拉了起来。她没有娘家的闺房可出,赵昀特地将宫中一处偏殿拨给她作发嫁之所。宫女们捧着嫁衣、凤冠、霞帔,排着队鱼贯而入。欧阳洛璃被簇拥着坐到铜镜前,往日那个只会在脸上涂药膏的女子,今日被宫女们小心翼翼地描眉画鬓、点染胭脂。她本来极不习惯被人这样摆弄,但今日却出奇地安静。铜镜中映出她的脸——那张从来清冷淡然的面容,被胭脂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眉眼之间那份冷厉被柔和的光影化开了大半。她的目光越过铜镜,落在屏风后挂着的嫁衣上。那是穆念慈亲手绣的并蒂莲花嫁衣,大红锦缎上金线流转,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赵昀早早便到了昭王府。他没有穿朝服,而是换了一身便袍——他今日不是来当皇帝的,是来当大哥的。他亲自检查了喜堂的布置,又命人将御赐的礼品搬到院中:一对白玉如意,一柄镶金玉如意,一箱锦缎,一箱金银器皿,还有一道册封欧阳洛璃为昭王妃的金册。册文是他亲笔写的,措辞庄重而温暖,末尾有一句“宜室宜家,与尔偕老”,是他翻了几十本册文范本后自己添上去的。一切妥当之后,他才坐到堂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对身旁的老管事笑道:“朕这三弟,今日总算是要成家了。”
巳时三刻,吉时到。王府大门敞开,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赵轩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身穿大红吉服,头戴乌纱翼善冠,胸前系着一朵极大的红绸花。他本就生得俊朗,今日这一打扮更显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街边围观的百姓们纷纷探出头来,有人认出了他,高喊了一声“昭王千岁”,然后整条街都跟着喊了起来。赵轩在马上向百姓们微微颔首致意,目光却始终望着前方宫门的方向。
迎亲的队伍在宫门前停下。按礼制,亲王迎亲的仪仗不得入宫城,因此发嫁的队列早已在宫门内侧等候。赵轩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大步跨入宫门。在偏殿前,他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