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彦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双手猛地抓向自己的胸口,指甲撕开衣襟,在胸膛上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但他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因为比疼痛更可怕一万倍的感觉正在他的体内肆虐。他的眼珠在眼眶里疯狂地颤动起来,瞳孔骤然缩小,嘴唇翕张好几次却只发出几声破碎的喉音。接着他突然仰起头,从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嚎,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栽倒在地,四肢僵直地抽搐着,十指在青砖地上刨出了几道血迹斑斑的沟痕,指尖的指甲都翻裂了却浑然不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刚刚所有人都看到那几片薄冰只是轻轻沾在石彦空的衣服上便碎掉了,护卫们甚至连那道蓝光都没有看清。而石彦空是他们的定心丸,是他亲手格毙过不止一个胆敢潜入相府的江湖高手,他们从未见他喊过痛。护卫们握着刀枪呆愣在原地,有几个人的刀尖已经不知不觉垂了下来。史弥远的瞳孔猛然收缩,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但赵轩的第二波生死符已经出手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挡在史弥远面前。
几片薄冰精准地没入史弥远的颈侧和手腕——他只觉一阵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冰凉触感从皮肤上轻轻滑过,还以为是夜风刮来的几点雨滴。他甚至抬手摸了摸脖子,指尖是干的。但下一瞬,他的手指便僵在了脖子上。与石彦空一模一样的感受疯狂地席卷了他的全身,史弥远堂堂大宋丞相,养尊处优大半辈子,哪里扛得住这等地狱般的折磨?他甚至没能撑过三息便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喉咙里发出一声比杀猪还要凄厉的哀嚎。他蜷缩在廊下的石阶上,锦缎便袍上蹭满了泥土和鼻涕眼泪,浑身剧烈地痉挛着,那根梳得一丝不苟的白发被他自己扯得七零八落,发冠掉落在地滚进了廊下的水沟。
两道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彻了相府的上空。管家模样的干瘦老者吓得面无人色,几十名护卫握着刀枪,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一步。他们甚至不知道对方用的是什么武器,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欧阳洛璃从屋顶飘然而落,落在赵轩身旁。她看了一眼地上翻滚哀嚎的两人,面巾下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周围那些持刀护卫——他们刀尖在发抖,她自己就是玩毒的,知道人在面对无法理解的手段时,腿会比脑子先软。
赵轩知道其他人生死符的发作时间足够让他们彻底丧失反抗意志,因此他并不着急。他负手站在原地,任凭夜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一直等到大约半炷香之后,他才缓缓走到两人面前,从怀中取出两枚暗红色的药丸,俯身弹入二人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须臾之间,那撕心裂肺的哀嚎渐渐变成了粗重的喘息,又变成劫后余生的沉默。黑暗中只剩下伤兽般的粗喘和衣料与地面摩擦的窸窣声,以及某个火把上松脂燃烧的滋滋轻响。
赵轩低头看着匍匐在地的石彦空。这个方才还如猛虎般凌厉的中年高手,此刻浑身衣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肌肉还在间歇性地抽搐。他的眼中仍然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但当他抬头看向赵轩那双藏在蒙面巾后的眼睛时,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轩又转向史弥远。这位权倾朝野的老丞相此刻瘫坐在廊柱下,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嘴唇仍在微微发抖。赵轩走上前,弯腰凑近史弥远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简短地说了几句。史弥远的眼珠在听到那几句话时猛地一颤,显然对方话里的信息让他心中某个最坏的猜测变成了现实。
“让所有人都退下。”赵轩直起身,淡淡地说。他的声音经过蒙面巾的阻隔变得有些模糊,但语气中不容置疑的威严却清晰得像刀锋。
史弥远扶着廊柱缓缓站起身。他的双腿仍在发软,扶着柱子才勉强站稳,但他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威严。他嘶哑着朝院中众人道:“都退下。今日之事,谁若泄露半句,满门皆斩。”
护卫们如蒙大赦,纷纷收起刀枪退出了内院。那管家还想说什么,被史弥远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也躬着身子退下了。转眼之间,偌大的内院只剩下史弥远、石彦空以及赵轩和欧阳洛璃四人。
赵轩看着所有人都退出了月门,月门后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七进院落深处,才抬手解下蒙面巾。
史弥远看清了那张脸。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年轻的、英气的、曾被他在朝堂上无数次轻蔑地打量过的脸。昭王赵轩。他曾在皇帝身边见过这个少年无数次,也曾派人打探过他所有的动向,知道他去了襄阳练兵,也猜到他在暗中联络将领。但他从没把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放在眼里——他以为他只是运气好,投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