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神秘高手
    她把桌上那盏油灯往旁边挪了挪,手指在他换下的外袍上点了几点,像是在替他数人头,嘴里却没停:“若是穿着夜行衣,就算你第一次没把所有的人都控制住,他们也弄不清这件事究竟是朝中谁指使的。我们穿夜行衣,他们面上遮着布,江湖寻仇和朝堂倾轧就只隔了一层纱。史弥远在朝中树敌无数,他的仇家比他的门生还要多。只要他没认出你来,他就无法确定是谁在动他。等他回过神来,你已经把下一个、下下一个、他身边所有核心党羽都种完了。”

    赵轩听完,愣了一瞬,随即摇头失笑。自己总是在想怎么部署兵权、怎么拉拢朝臣、怎么平衡各方势力,这种细致入微又精准致命的江湖思维,欧阳洛璃远比他敏锐。他接过夜行衣,麻利地换上,一边系着袖口的牛皮绳一边收起笑意,正色道:“你说得对。是为夫笨了。”

    欧阳洛璃正在替他整理蒙面巾,猝不及防听到“为夫”二字,手指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从容。她没有接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耳根到脖颈却悄悄洇上了一层极淡的绯色,可惜被夜行衣的高领遮去了大半。

    片刻之后,赵轩走出房门,招来府中一名最亲信的老管事,低声吩咐了几句。那老管事年轻时跟着先帝办过差,忠心毋庸置疑,听完赵轩的吩咐只是躬了躬身便悄然退下去安排了。

    他连写了四封密信,分别送往张世杰、李庭芝以及在京的数名军官。密信措辞极简,传达的却是同一个意思:今夜全军戒备,随时待命,若天亮前城内传出风声,立刻按之前拟好的名单控制史弥远一党在禁军中的所有中高级将佐;若一切平静,则按兵不动,密信即刻销毁。写完信,他又让老管事派人给荣王府送了口信,让二哥那边也做好接应的准备。沙盘推演过了,人也都各就各位了,剩下的事,就看他今晚能不能把那最关键的棋子按死在棋盘上。

    临安城的冬夜,月隐云深。整座城市在黑暗中沉睡着,只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偶尔从远处传来,在寂静的街巷中回荡。三更刚过,两条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昭王府后院的角门掠出,贴着墙根的阴影疾行。他们的身法都极为高明,脚下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偶尔有巡夜的禁军举着火把走过,火光照到他们方才站过的墙角时,两条黑影已经无声无息地落到了另一侧的屋脊上。衣角都没被火光擦到边。

    史弥远的相府坐落在临安城南,占地极广,前后七进院落,光是院墙就有两丈来高。相府外围住着史弥远豢养的门客和护卫,内院才是他和家眷的起居之所。东西两路各有角门,东角门外停着一长排轿子和马车——那是相府的专用车轿,轿帘上都绣着史家的家徽。西角门外则是几间值房,日夜有门客轮班值守,值房墙上挂着十几盏灯笼,灯罩上写着大大的“史”字,将整条巷子照得亮堂堂的。

    赵轩和欧阳洛璃伏在相府东墙外的一座三层阁楼的飞檐后,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座庞然大物。赵轩抬手朝内院东南角打了个手势——那里是之前探查过的几间书房所在,院中有一棵百年银杏,屋顶是歇山式,檐角挂着几串风铃。他靠得极近,压低的嗓音隔着蒙面巾几乎贴在她耳边:“我去那边书房,你在房上警戒。若有意外,以哨音为号。”

    欧阳洛璃点了点头,身形微晃便如一缕轻烟般无声地掠到了内院屋顶最高处。夜风拂过屋脊,房瓦上薄薄的夜霜纹丝未动。她伏在屋脊后,整个内院的布局尽收眼底——东厢、西厢、正厅、书房、后堂,以及几处亮着灯的窗子。她将三枚药丸扣在指间,又将耳朵贴向瓦面,监听着下方每一道门扇开合和脚步移动。

    赵轩无声地滑下飞檐,贴着墙根掠到内院东侧的那棵银杏树下。他的轻功已臻化境,脚踩在落叶上都不带声响,整个突进过程更是一气呵成——从东墙到银杏树,从银杏树到书房廊下,不过三次呼吸。但就在他即将踏入书房后窗的阴影范围时,一股凌厉至极的掌风忽然从左侧廊柱后炸开。

    那掌风来得毫无征兆,仿佛黑暗中一直蹲伏着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在他踏出最后一步的瞬间终于亮出了獠牙。赵轩心中警兆大生,脚下凌波微步的功夫本能地施展开来,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向右横移三尺。几乎是在同一刹那,一只蒲扇般大小的手掌擦着他的左肩掠过,掌风过处,廊柱上的朱漆被刮出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赵轩旋身落地的同时已稳住了身形,双掌交错护在身前。他没有立刻反击,而是借着回身的一瞬飞快地扫了一眼偷袭者的位置——这一眼让他心中微微一凛。对方没有躲在廊柱后等他,而是在他一闪之后整个人又跟了上来,步法沉重而迅猛,每一脚踩在廊下的青砖上都是一个浅坑。能踩出这种步坑的功力,绝不可小觑。

    那人从廊柱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来,月光正照在他身上。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材极魁梧,肩宽背厚,一张紫膛国字脸,浓眉如墨,双目精光四射。他穿着一身暗灰色的短打劲装,双臂的衣袖挽到肘弯以上,露出两条筋肉虬结的小臂。最触目的是他腰间系着一条极宽的白布带。白布带的末端垂在左胯侧,在夜风中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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