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姑。还有她怀里那些卷轴——不问可知，是刚从大内书画库“顺”来的字画名迹。天下谁不知道，黄药师一生最痴琴棋书画、奇门遁甲，大内书画库里收藏的前朝丹青孤品，在他看来可不就是放在那里等他来取？
赵轩心中顿时雪亮。黄药师今晚潜入皇宫，压根儿不是为了什么军国机密，也不是史弥远派来的刺客——他只是来顺字画的。以黄老邪的脾气，别说史弥远，皇帝他都懒得搭理，要他去当史弥远的杀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可自己方才的反应太过敏感，二话不说就扑上去了。赵轩没有上前。他只是缓缓站起身，抬手抹掉嘴角渗出的血迹，然后向后退了两步，挡在了尚未从亭中赶过来的赵昀身前。现在赵昀还在亭子那边，由几位刚赶来的禁军护着，距离假山这边还有一段距离。他不能再让冲突升级——刚才动静不小，禁军马上就会赶到，如果让禁军和黄药师再起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对面的黄药师也没有再出手。他负手站在假山旁，那双藏在人皮面具后的眼睛淡淡地扫了赵轩一眼，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最后落在赵轩摆出的那个防御姿势上，他的目光在那姿势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身旁的傻姑。
“走吧。”他的声音低沉而平淡，没有半分情绪的波澜。
话音落时，他一手揽住傻姑的腰，青袍大袖在月光下微微一展，整个人便如一只青鹤般飘然掠起。脚尖在假山最高处的那块太湖石上轻轻一点，借力越过御花园的围墙，消失在重重叠叠的殿阁飞檐之间。傻姑怀里那些卷轴在夜风中哗啦啦地响了几下，然后便与那道青影一起融入了沉沉夜色。禁军的弓箭手们从两侧回廊中冲出来，对着空无一人的墙头茫然地举着弩。
赵轩没有追。他只是从地上爬起身，低声说了句连身边的赵昀都没听清的话，大意是“全退下”。宫灯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方才交手的那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几个带队的殿前司指挥奔到近前，看着假山旁被掌风震碎的山石和被搅得一片狼藉的花圃，脸上的血色都褪了几分。
“陛下，末将护驾来迟，罪该万死！”那指挥跪倒在赵昀面前，额头磕在石板路上砰砰作响。
“是臣弟先动的手。对方是高手，不是寻常刺客。”赵轩按住赵昀的手臂，压低声音，“大哥，先回殿内再说。”
赵昀看了看弟弟嘴角那抹尚未擦尽的血痕，又转头看了看远处那个青影消失的方向，强压下心头的震动。他微微颔首，挥手让禁军撤到外围，只留下几名最心腹的殿前司将领，然后拉着赵轩快步向福宁殿走去。
进了殿，屏退左右，赵昀亲自扶着赵轩在榻边坐下，又命人传了御医。赵轩摆手说不用，只是气血翻涌，调息片刻便好。赵昀不放心，亲手给他倒了杯热茶，看他喝下去脸色稍缓，这才坐到他对面，面上强作的镇定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三弟，刚才那人——可是史弥远派来的？”他压低声音，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龙椅的扶手。如果真是史弥远的人，那说明他们的谋划已经泄露出去了，所有的布局都必须重新调整。不仅如此，一个能压着阿轩打的高手，如果下次再摸进来……
赵轩摇了摇头，将口中那丝残留的血腥味咽下，道：“大哥放心，不是史弥远的人。这人若真想要臣弟的命，方才那一掌就不会留力了。他是来找别的东西的，恰好路过了我们说话的地方。而且他并无杀意，一言不发，只是要脱身。若是史党派来的刺客，绝不会这么打法。”
赵昀松了口气，一时间仿佛整个脊背都靠在椅背上软了几分。但他很快又皱起眉头，目光落在弟弟嘴角那道血迹上：“可你受伤了。一个能在朕的御花园里来去自如的人，就算不是史弥远的人，也……”
“大哥。”赵轩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天下之大，奇人异士何其多。有些高人行踪飘忽，不入朝堂，不理纷争，行事全凭个人好恶。此人便是其中之一。今日之事只是误会，不会再有下次了。”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黄药师的确不会再潜一次书画库，但这话听在赵昀耳朵里，却像是在说“这人我能应付”。赵昀看了他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那人的身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