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后的人影显然也没有想到会被人提前察觉。那人的反应却快得惊人——赵轩的掌力刚触到假山石的边缘,还没来得及将那块凸出的太湖石震碎,一道青影便从假山后飘然而出。那人的身法极奇,脚尖在假山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缕轻烟般向上飘起,竟然在半空中硬生生拔高了将近一丈,堪堪避过了赵轩掌力覆盖的范围。这一手轻功漂亮到了极致,赵轩只觉得对方身法忽左忽右,连攻方向和位置都难以预料。
赵轩心中微凛。他这一掌虽然只用了六成力道,但出掌的时机和角度都是精心计算过的,与他的轻功身法配合得严丝合缝,按理说对方根本来不及躲避。可这人不但躲开了,而且躲得从容不迫,甚至还借着升空的间隙低头看了赵轩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极淡的意外,以及随之而来的冷峻。
高手。而且是比赵轩见过的绝大多数高手都要高得多的那种高手。
赵轩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他脚下在假山石上一蹬,整个人紧随其后纵身而起,左掌一翻,天山折梅手中的小擒拿手法已然使出,五指如拈花般拂向对方面门。那小擒拿手法是折梅手中最为精妙的一路,包含了扣、拿、锁、转、卸、缠、粘、带八种劲力变化,每一种变化都是一层叠加的攻势,层层相因,连绵不绝,像一张不断收紧的蛛网,每一根丝线都指向对方腕肘肩颈的要穴。逍遥派历代祖师精研擒拿格斗之法,将天下各门各派的擒拿手融会贯通,才创出了这套天山折梅手,讲究的便是以无法对有法、以无招破有招。
那人身形尚在半空,见赵轩五指拂来,竟然不闪不避,右袖一卷一带。那只袖子明明只是寻常布料,在那人内力灌注之下竟变得如铁板一般,一股柔韧绵密的劲力透过袖风与赵轩的指力撞在一起。赵轩只觉自己的五道劲力像是撞上了一堵会呼吸的墙——不是硬碰硬的反震,而是被一股更加绵长、更加柔和、却又深邃得看不见底的内力尽数吞了进去。五指竟然都被弹得微微一麻,小擒拿手的八重劲力在一瞬间被对方以同一种柔劲全部卸掉。交手到现在,赵轩一直处于下风,还一直被压着打。
两人在半空中各自借力,身形交错而过。赵轩落在一块凸出的假山石上,足尖刚触及石面便借力再次弹起,右掌蓄势,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掌力在掌心凝聚,空气中隐隐响起一声低沉的龙吟。“亢龙有悔!”他一掌拍出,刚烈无俦的掌风劈开夜空,卷起假山旁的几片枯叶,在月光下化作无数细碎的碎影。那人身形在半空中一个翻转,左掌轻飘飘地拍出,与赵轩的降龙掌力正面相接。“轰”的一声,劲风四溢,假山上的小石子被震得簌簌而下,池塘的水面被激得荡出一圈圈急促的涟漪。赵轩身形一晃,那人却只是衣袍微微飘动,身形稳若磐石。
赵轩心中震惊到了极点。他这一掌亢龙有悔虽然没出全力,但也有七八成力道。以他现在的内力修为,七八成力道的亢龙有悔,就算欧阳锋也不敢单掌硬接。可对方不但接了,而且接得云淡风轻,甚至没有后退半步。这种实力——他不是没有跟五绝级别的人正面交过手,欧阳锋的蛤蟆功,毒掌,灵蛇拳,他虽然被压制,但至少还能支撑几十招。可眼前这个人,他的武功路数与欧阳锋截然不同,每一招都带着一种飘逸洒脱的意境,掌法、袖法、身法都浑然一体。此人内力浩瀚如海,若不是留有余地,岂止是将他逼退而已?更让赵轩心惊的是,对方从出手到现在,始终是单手应敌,另一只手始终背在身后。
天底下能有这般修为的,除了五绝还能有谁?洪七公在临安养伤,内力未复;周伯通随侍在师父身旁,不会深夜潜入皇宫;一灯大师远在大理;欧阳锋在清风岭被他设计拖住,此刻应该还在中原。那眼前这个身穿青袍、面戴人皮面具的高手,就只有一个人了。
东邪,黄药师。
就在赵轩心念电转之际,黄药师的掌法忽然变了。方才他用的都是绵柔的袖风和掌力,此刻却忽然变得凌厉奇诡,每一掌都刁钻到了极致。他的掌法并不比欧阳锋更快,但更加难以捉摸——欧阳锋的攻势刚猛霸道,你知道他的掌力在哪儿,只是挡不住;而此人的掌法明明不快,甚至透着几分俊逸,每一记出掌都像是携着山涧松涛般的雅致,却让你根本不知道该往哪挡。他的掌路完全不循常规,时而从腋下穿出,时而从背后反拍,时而五指虚晃引开你的视线,真力却已到你的胸前。赵轩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掌影,他的天山折梅手已经是天下擒拿手法之冠,但在对方面前竟然处处受制,每一次出手都被提前洞悉,每一次变招都被抢先封死。
苦苦支撑到二十余招时,赵轩卖了个破绽,故意将左肩空门微露——这本是天山折梅手中极隐蔽的诱敌之法,若对方贪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