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蒙古大军西征
    漠北的秋风,比中原来得更早,也更烈。

    八月的草原,草色已从盛夏的墨绿转为一片苍茫的枯黄,劲风从北海方向贴着地面席卷而来,将干透的草叶卷上半空,纷纷扬扬地洒向远方。天空高远而湛蓝,蓝得像一块没有边际的冻玉,几缕白云被风扯得极薄极淡,挂在天地交界处久久不散。

    郭靖纵马驰过这片熟悉的草原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离开这片土地不过两年,却仿佛隔了半生。两年前他离开时,还是个满脑子只想着报父仇、寻生父的少年;两年后他回来时,已经是身兼九阴真经、降龙十八掌、空明拳、左右互搏诸般绝学的当世高手,肩上还扛着一份沉甸甸的承诺——帮成吉思汗打完这一仗,还清他欠这片草原的恩情。

    远远地,地平线上浮现出一片连绵不绝的白色营帐,像是从天边倾泻而下的雪浪,铺满了整个视野。那是蒙古大军的行营。营帐的排列自有章法——正中是成吉思汗的金顶大帐,周围依次是各千户、百户的军帐,再往外是马圈和辎重营。营地上空飘扬着九斿白纛,那面用九根白色马尾扎成的旗纛在劲风中舒卷飞扬,象征着蒙古大汗至高无上的权威。

    郭靖策马向行营大门驰去。守门的几名蒙古武士远远看到一匹乌骓马疾驰而来,正要喝问口令,待看清马背上那人的身形轮廓,顿时收住了口中的呵斥。其中一个百夫长模样的壮汉揉了揉眼睛,忽然咧开大嘴惊喜地喊了一嗓子:“是郭靖那颜!郭靖那颜回来了!”

    那颜——这个称呼让郭靖微微愣了一下。自从离开大漠,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称呼过了。几个守门的武士呼啦啦地涌上来替他牵马,脸上的欣喜是毫不掺假的。那个最先认出他的百夫长一边让手下往里通传,一边用粗糙的大手猛拍郭靖的肩膀,用带着浓重草原口音的蒙语连声说着什么,大意是“大汗天天念叨你,你总算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行营中传开。郭靖刚走进营门不过百步,迎面便撞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拖雷。拖雷比之前显得更加魁梧了,唇上蓄起了浓密的短髭,眉宇间多了几分杀伐决断的凌厉,但一看到郭靖,那份凌厉便被惊喜冲得干干净净。他三两步冲到郭靖面前,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抱住,用蒙语嚷道:“安答!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郭靖被拖雷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但眼底的暖意却是藏不住的。他用力拍了拍拖雷的后背,用蒙语回了一句:“安答,我答应过你的。”

    

    拖雷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像壮实了些。快去见父汗,他老人家等了你很久。”他说着拉起郭靖的手臂就往前走。

    金顶大帐中,成吉思汗正召集诸将议事。帐内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巨幅的羊皮地图,图上用炭笔标注着从蒙古高原到西域各国的进军路线。此刻帐中站了数十名蒙古将领,有的大都脸熟——者勒蔑、速不台、哲别,个个腰悬弯刀,气势如虎。成吉思汗坐在正中的虎皮大椅上,正听哲别汇报西征先锋军的部署。帐内炭火烧得极旺,映得铁木真那副饱经风霜的面庞忽明忽暗。

    帐帘忽然掀开,拖雷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那人身形魁梧,面容憨厚,穿着一身汉人的布衣,与满帐的蒙古袍服格格不入。成吉思汗的目光越过拖雷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年轻人身上,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微微一眯,随即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

    

    “靖儿。”成吉思汗的声音不大,却让满帐的将领都安静了下来。成吉思汗从虎皮大椅上站起身,走到郭靖面前,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像是在打量一柄失而复得的宝剑。然后他伸出手,在郭靖的肩头重重拍了一下——这个动作既是父亲对儿子的,也是统帅对将领的。

    

    “好,回来的正是时候。正好赶上西征——花剌子模杀了我们的商队,辱了我们的使臣,我已经决定亲自统兵西征,你来做我的右军统帅。”成吉思汗的语气不容置喙,随即转向帐中诸将,“拖雷,将右军的兵符给你安答。”

    帐中诸将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郭靖身上,有赞许的,有审视的,也有几分不服气的——这个不到二十岁的汉人青年,凭什么一来就领三万右军?但没有人敢在成吉思汗面前质疑半句。

    

    郭靖双手接过兵符,兵符上的铜锈磨得发亮,攥在掌心里沉甸甸的。帐内诸将已在交头接耳议论西征的兵马调度,身后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蒙古军礼。

    

    从大帐出来时夜色已浓,草原上的星空低垂得仿佛伸手可摘。郭靖正低头想着心事,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身后响起:“郭靖。”

    

    他转过身。华筝站在几步开外的毡房边,手里端着一只银碗,碗里是刚挤的马奶。她比从前瘦了些,颧骨的线条更加分明,穿着一件素净的蓝色皮袍,头发只简单地编了一条辫子垂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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