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赵轩、欧阳洛璃、黄蓉和郭靖四人,则沿着山坳后一条隐蔽的野径向南而去。这条野径是黄蓉早先探清风岭地形时发现的,蜿蜒穿过伏牛山南麓的密林,与官道完全错开,寻常猎户都不怎么走,欧阳锋的人纵有通天本事也难以追踪。
走出清风岭地界已是黄昏。四人寻了处避风的山洞歇脚,赵轩捡了些枯枝生了堆小火,火光将山洞照得暖融融的。欧阳洛璃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分给众人,又替赵轩重新处理肩头的伤口——那伤口果然又裂开了,白布拆下来时血已经干涸结痂,将布条牢牢粘在皮肉上。她用药酒浸软了布条边缘,一点一点地往下揭,痛得赵轩牙齿微微咬紧,却没吭一声。
黄蓉坐在火堆旁,手里捏着一块干饼,却半天没咬一口。她的目光在跳动的火焰和郭靖之间来回游移,似乎有一肚子话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自从救出郭靖,她还没正式跟他算过账——先是在逃命,后是撤到山坳,然后是史叔刚来访、队伍疏散,她一直憋着没发作。现在终于安静下来了,她那股压了好几天的火气和委屈却反而不像之前那样能直接喷出来,只在她唇边和指尖上打转。
郭靖坐在火堆对面,手里也捏着一块干饼,同样没有吃。两个人隔着篝火相对无言,只有火堆里的松枝偶尔爆出几星火星,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短暂地亮一下然后又熄灭。欧阳洛璃给赵轩换完药,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又低下头去,假装专心整理药囊。赵轩也识趣地没有开口,只是慢慢嚼着干饼,眼睛盯着火光。
篝火又烧了片刻,郭靖终于放下干饼,抬起头看着黄蓉。他的嘴唇张了好几次,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要把卡在嗓子里的那些话硬挤出来,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张憨直的面孔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认真,也格外笨拙。他从临安出发时就憋了一肚子话要对蓉儿说,在篷车里被关了那些日子又反复在心里把它们全背烂了,可此刻她就在面前,他才发现自己打好的腹稿一个比一个不顶用。
“蓉儿。”他憋了半天,只叫了这一声。
黄蓉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别过头去,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这一“哼”里面,有气恼,有委屈,也有盼了几个月终于等到他完整无缺地站在面前却死活不肯先掉泪的倔强。
“你……你哼什么?”郭靖被她这声“哼”弄得愈发手足无措,“我不是故意的,有些话我刚才在坳口就想跟你说——”他停了一下,发现自己又说岔了,连忙把话扳回来,“不对,我从临安就想跟你说了。”
黄蓉被他这副傻样逗得嘴角差点扬起来,又硬生生压了回去,板着脸看他:“那你说啊,从临安想到现在,还没想好?”
郭靖被噎了一下,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不娶华筝。”
这几个字他说得很慢,很用力,就像当初在临安城外对华筝说出口时一样,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剜出来再放到火上烤过的。说完这一句,他的神情反而不像刚才那么紧绷了,像是卸下了肩上一副担子,余下的话也顺畅了些。
“在临安的时候,我就跟华筝说清楚了。我说我在中原有了喜欢的女子,她叫黄蓉,是我的师妹。我不能跟她回大漠成亲,因为我心里装的是另一个人。”郭靖说这话的时候,脸红得像烧红的铁,但他还是咬着牙把它说完了。
黄蓉沉默了一瞬。她捏着干饼的手指微微收紧,饼屑从指缝里簌簌地落下来,在火光里飘成几点金黄色的碎末。她其实早就从赵轩那儿知道郭靖推掉了华筝的婚约,但此刻亲耳听到这个呆子用那副笨拙的口气说“我喜欢的女子叫黄蓉”,她的心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憋了几个月的委屈突然被一股暖意捂化的感觉。
但她没有立刻开口,因为她知道,郭靖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太了解他了。他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但正因为不会,他真正想说的话从来不是一口气说完,而是一段一段地往外倾,每一段中间都隔着一座山。
果然,郭靖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但是……华筝她们一家对我郭靖有恩。蓉儿你是在桃花岛上长大的,你不知道——我和我娘在大漠的时候,是拖雷安答和他父汗收留了我们母子。那时候我娘病得快死了,是华筝日夜守在她床前照顾 是拖雷把他家的羊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