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黄蓉事先选定的汇合地点。山坳三面环山,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入口处被几棵歪脖子老槐树遮得严严实实,不走到近前根本发现不了里面别有洞天。坳中有一眼山泉,水质清冽,泉边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足够容纳几十人歇脚。此刻这片草地上或坐或站地聚着二十余名丐帮弟子,都是从清风岭撤下来的弩手和传令兵,人人脸上都带着恶战之后的亢奋与疲惫。
鲁有脚蹲在泉眼边,用一只破碗舀了水递给身旁一个伤了肩膀的年轻弟子,嘴里念叨着让他别乱动。作为丐帮四大长老之一,他本不该亲自跟着帮主来这荒山野岭设伏,但黄蓉一句“鲁长老你不来谁替我管这群猴崽子”,他便二话没说带着南阳分舵的精干子弟赶了过来。方才在峡谷里放箭阻敌的便是他手下这批弩手,撤出时一个都没落下,连伤员都是背出来的。
郭靖靠坐在山壁下一块大石旁,身上绑着的牛筋绳早已被欧阳洛璃用剑挑断,封住的穴道也在撤出峡谷的路上解开了大半。他本就内力深厚,穴道一解,九阴真经的内功便开始自行运转,这会儿工夫脸上已恢复了几分血色。只是被绑了这些天,四肢还有些僵硬,手腕上被牛筋绳勒出的淤痕青紫发黑,瞧着触目惊心。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咯嘣几声脆响,疼得他眉头拧了拧,但没吭声。
黄蓉蹲在他旁边,从包袱里翻出一瓶金疮药,拉过他的手腕正要给他上药。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但她的嘴可不饶人,一边抹药一边数落:“你瞧瞧你,手腕勒成这样也不知道用内力护着点,被点穴就老老实实被人捆,亏你还是师父的大徒弟。”郭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她一记眼刀瞪了回去,只好老老实实伸着手腕让她上药。
欧阳洛璃没有坐。她抱剑立在坳口那几棵老槐树下,目光始终望着南边峡谷方向。她清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偶尔指尖会不自觉地敲一下剑柄。鲁有脚端了碗水过来给她,她接过去只喝了一小口,又继续望着来路。林间的雀鸟每扑棱一下翅膀,她的目光便会偏过去一瞬。
就在这时,坳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赵轩的身影从槐树后转了出来。他的衣襟上溅着大片水渍和泥点,肩头的白布又洇出了新鲜的血迹,脸上也沾了几道灰痕,但步履依旧沉稳。欧阳洛璃第一个迎了上去,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了一遍,确认那血迹大多是旧伤裂开而非新伤,微微绷紧的下颌才略微放松了些,随即无声地递上水囊。
“三师兄!”黄蓉也站起身来,眼中闪过明显的释然。郭靖扶着石壁缓缓站起来,看着赵轩朝自己走来,那双憨直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愧疚、感激、自责,种种交织在一起。他这条命是三师弟冒着被欧阳锋一掌拍死的风险从篷车里抢出来的,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还不完。
“大师兄,伤怎么样?”赵轩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郭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不碍事。三师弟,这次多亏了你……”他说着便要拱手行礼,却被赵轩一把扶住。“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师兄你先歇着,平安就好。”
赵轩又跟鲁有脚交代了几句后续事宜,安抚了一下弟子们的士气,这才在泉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将欧阳洛璃递来的水囊接过来大口灌了几口。泉水冰凉清冽,顺着喉咙灌下去,将胸腔里积压了半日的腥燥之气冲淡了不少。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坳口忽然传来一阵兽类特有的低沉呼吸声。丐帮弟子们本能地握紧了兵器,却见一头黑鬃雄狮迈着沉稳的步伐从槐树后踱了出来,狮背上坐着一个虎背熊腰的年轻人。鲁有脚和几个没见过狮子的弟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赵轩却抬起手示意众人不必紧张。
来的人是史叔刚。
史叔刚从狮背上翻身跃下,大步走到赵轩面前,那张憨直的面孔比清晨时分松弛了许多,全然没了之前的戒备和敌意。他看了一眼靠在石壁旁的郭靖,又看了看赵轩肩上渗血的绑带,然后抱拳行了一礼,动作比之前在松林里恭敬了不少。
“赵公子,”他开口时声音洪亮,语气却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我大哥二哥还在峡谷那边指挥兽群断后,让我先来跟你报个信——兽群已经稳住了,他们正按着我们万兽山庄自己的撤退路线往外撤,金狗和老毒物追不了多远,至少有半日时间可以脱身,你们放心。”
赵轩站起身,郑重地拱手回礼:“三庄主,这次若非三位援手,我们绝难全身而退。大恩不言谢,还请三庄主转告大庄主和二庄主,这笔情,赵轩记下了。”
史叔刚却连连摆手,黑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赵公子别这么说。我们不是来讨谢的。那日赵公子要救人跟我们相求,我们没有答应,赵公子也没为难我们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