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轩不敢硬接。他知道这掌的威力——若被正面击中，不残也废。他脚下猛转，侧身滑步，整个人以毫厘之差从欧阳锋掌锋外缘擦过。与此同时，他右掌翻起横扫，一招“神龙摆尾”反劈欧阳锋左肩。这一记以攻代守，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欧阳锋的蛤蟆功十成掌力虽强，但收掌回防终究需要一息时间。欧阳锋冷哼一声，右肩一沉，左拳以灵蛇拳的诡异弧度反钻赵轩肋下，拳锋未至，劲风已刺得赵轩肋间的衣料凹陷下去。赵轩旋身避开这一拳，左掌自胸前翻出，一记降龙十八掌中的“或跃在渊”正面推出，掌力与紧随而来的蛤蟆第二掌相撞——这一次他没能完全卸掉，整个人被逼退了五步，脚下坚硬的石面塌陷出一个浅坑，石屑顺着斜坡滚落溪流。
“了不起。”欧阳锋冷冷吐出三个字，脚下却没停。他的灵蛇拳已从右手切到左手，又从左手绕回右手，双臂交替，手腕和肘关节以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翻转折返。在他手上，这门拳法的诡异不在快，而在让人完全无法判断，下一拳是从他左腋钻出来还是从自己右侧盲区绕进来。
两人在溪流边的狭窄乱石滩上缠斗成一团。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的掌风劈得溪水倒卷、碎石纷飞，灵蛇拳和蛤蟆功则如影随形，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指向赵轩的喉、眼、后脑、肋下要害。赵轩左手握折梅手，如穿花般拆解欧阳锋的灵蛇拳，右手运转降龙掌法与蛤蟆功正面硬撼。他脚下不得不在乱石滩上腾挪踩位，每一掌每一爪的交锋都把脚下的泥石搅得炸裂飞溅，身后的溪流被激起层层逆浪。
战到三十多招，赵轩的呼吸已经粗重。欧阳锋全力出手之后，他感到每一掌都像是撞在一面铁墙上，反震之力让他的虎口、肘关节和肩胛骨同时酸麻，整个人的骨架都在反复承受着那蛤蟆功密集而沉重的冲击。他已经连退了数十步，退到了一片乱石滩的边缘，再往后退，便是那道缓缓升向出口的野径。他不能再退了——那里太窄，欧阳锋若追进去，郭靖他们可能会被追上。
他咬着牙，不退反进，主动扑向欧阳锋，掌风呼啸。尽管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再用几个回合打乱欧阳锋追击的节奏，哪怕只多拖片刻也好。
就在赵轩感到手臂越来越沉重、汗水和溪水混在一起沿着下颌往下淌的时候，峡谷的南端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那声音粗犷奔腾，带着山林猛兽特有的野性，与方才战斗中的呼喝、惨叫、水声都截然不同。
紧接着，虎啸声响起。豹吼声响起。狮吼声响起。沉闷如滚雷的象鸣也紧随而至。
那声音最初还远在南端谷口，但眨眼之间便随着一阵遮天蔽日的烟尘滚滚压来。欧阳锋的队伍中残余的金兵顿时如同见了鬼一般惨叫起来，有人扔了兵器就往岸上爬，有人直接吓得瘫坐在水里动弹不得。彭连虎和灵智上人面色剧变，死死护在完颜洪烈和杨康面前，眼眶几乎要裂开——他们看到了一支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军队。
虎、豹、狮、象，数十头猛兽如潮水般从峡谷南口涌了进来，夹杂在山洪的余流和漫天烟尘之间，狂吼着向峡谷中部席卷而来。为首的一头吊睛白额猛虎在谷口巨石上一个纵跃便扑倒了最近的一匹惊马，虎爪过处，另一匹金兵坐骑吓得直接翻倒在溪流中哀鸣不起。紧随其后的两头黑鬃雄狮并肩撞入散落在水边的金兵随从队中，几个刚从水里爬起来的金兵连滚带爬地往土丘方向逃去。豹群呈扇面散开，专扑落了单的散兵，咬住小腿便往地上拖，惨叫声与兽吼搅成一团。而在所有猛兽最后方，一头象影影绰绰地矗立在尘雾和水汽之间，每一步踏下都震得溪岸颤动，背上的驭兽人正向两侧峭壁挥舞着火把驱策猛兽方向，使兽群始终避开弩手曾经藏身的崖壁下方，只是一味朝金兵集结的土丘与溪流两岸冲刷而去。
欧阳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几头猛虎正朝土丘方向扑去，而欧阳克的小毡车正斜泡在土丘下方的泥滩里，车帘已被溅起的泥浆糊得看不清内里，隐约只看见车里的人影在挣扎呼救。
一瞬间的犹豫——这是西毒欧阳锋这辈子极少出现的情绪。
追，还是救？
欧阳克的命，与追杀的目标，在这一瞬间都捏在他的掌心里。他的拳没有犹豫太久。他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暴喝，铁杖往地面猛戳借力，整个人弹起，掌风横扫，逼退赵轩，身形向后急掠而去。掠出数丈时回头阴冷地盯了赵轩一眼，那双碧绿的眼珠在漫天烟尘与水雾中亮得仿佛要烧穿什么，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扑向土丘方向，掠入烟尘的灰影很快便被漫天飞扬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