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锋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锁定了赵轩的身影。他没有看清脸，但他认出了那股气息——那是小无相功。欧阳锋的瞳孔骤然收缩——尽管赵轩用的是轻功，但小无相功独有的那股真气波动，对曾经在江陵城外与之交过手的欧阳锋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了。他几乎是瞬间便意识到了对方要干什么——篷车。郭靖。救人。
“找死！”欧阳锋冷哼一声，铁杖在岩石上猛然一点，整个人如一片灰云般从崖壁上飘落，直追赵轩而去。铁杖点落之处，碎石簌簌而下，砸入下方浊浪中溅起点点水花。他的身法浑不似轻功，倒像是某种诡异莫测的滑行，在近乎垂直的崖面上几乎没怎么借力便已凌空跨过半条峡谷。
但赵轩在崖壁上起落间就已快了那几丈。大水冲散金兵的时候，他就已经算准了从崖顶到篷车的路线，以及欧阳锋的反应时间。欧阳锋虽快，终归比他从崖壁上起步慢了一个念头——而这一个念头，对于高手来说，往往便是一件事成与败的距离。他的脚尖在最后一块凸出的岩石上重重一踏，借力向前纵出，整个人如一支离弦之箭直射篷车车厢，右掌在电光石火之间运足内力反手劈出，篷车的加固木栅在他这一记掌力下应声断裂，碎木横飞。一掌劈开车门，震飞的木屑刮破了他的手背，他浑若不觉。
车厢内，郭靖蜷缩在角落里，浑身被牛筋绳绑得像一个粽子，穴道被封，嘴唇干裂，面色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是明亮的——在车门炸开的瞬间，他抬起头来，看到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三师弟。郭靖那双憨直的眼中闪过惊愕、欣喜和担忧，他想说什么，但被封住的穴道让他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喉音。
赵轩二话不说，左臂抄起郭靖的腰，将他整个人从车厢中拽了出来，往肩上一扛。郭靖身材魁梧，体重不轻，但赵轩以小无相功贯注双臂，将他扛上肩头竟丝毫未影响动作。
“走！”赵轩朝崖壁上暴喝一声。
崖壁上的欧阳洛璃和黄蓉等的就是这一刻。黄蓉手中的碧玉杖一挥，崖壁上埋伏的丐帮弟子齐齐收了弩箭，按照预先的计划分批撤向野径。黄蓉本人却已经收不住脚了——她根本等不了，在看到三师兄扛着郭靖冲出篷车的一刹那，她就从崖壁上直直地掠了下去，碧玉杖在石壁上连点借力，整个人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她冲到郭靖身边时，那双眼睛里已没有泪，只是飞快地打量了一下他的伤——人还活着，还能自己站住，那就好。她的声音却突兀地哑了，只吐出一个“靖”字便咽了回去，咬了咬嘴唇，闷声说了句“回头再跟你算账”，动作已经比脑子更快地挡在了赵轩与篷车之间。
欧阳洛璃没有掠下崖壁。她仍然伏在崖壁上，右手指间扣着数枚药丸，目光紧紧锁定着从土丘方向探出头来的彭连虎和灵智上人。只要他二人敢踏入弩箭的最后一轮覆盖区追击，她手中的药丸便会封住他们前进的路线。但彭连虎和灵智上人被箭雨压得根本出不了土丘，一时也分不清自己面对的究竟是哪路人马，只看到那两个身影拖了人就跑。
而就在此刻，峡谷后方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怒吼。
那是欧阳锋的声音。
他追过来了。
赵轩早有准备。他将郭靖往黄蓉和刚掠下来的欧阳洛璃的方向一推——二人正好一左一右架住了郭靖的胳膊，同时一口含住他嘴里解穴的药丸，欧阳洛璃剑尖连点解了他背后两道要穴。“别回头！带他走！”赵轩断喝一声，随即转过身去，双掌已在身前交错摆开，左脚微退半步，将降龙十八掌的起手式稳稳扎在谷底那道狭窄斜坡的中央，迎着欧阳锋冲来的方向。
欧阳锋已从崖壁上飘然落地，站在离赵轩不到五丈的一块巨岩上，冰冷的目光越过赵轩的肩膀，狠狠地剜了一眼正被二女架着向北撤离的郭靖，又缓缓移回赵轩脸上。他的脚边就是奔涌的浊流，水沫打湿了他的袍角，但他那身灰袍底下透出的阴鸷气势依旧让人不寒而栗，那双深凹的眸子在水雾氤氲中亮得吓人，像一对泡在井水中的碧绿鬼火。
“又是你。”欧阳锋的声音沙哑而冰冷，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是江陵城外破庙前那种居高临下的玩味，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上次让你逃了，这次，不会再给你机会。”
话音未落，欧阳锋的右掌已经抬起。那只枯瘦的手在水雾中泛起了比以往更深更浓的紫黑色，掌心鼓起一个密实凝实的气团，空气里弥漫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那是蛤蟆功催发到十二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