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最后方,压阵的才是欧阳锋。
他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上,面色依旧是那副毫无表情的青白色,一双深邃的眸子半眯着,像是在打盹。他的右手随意搭在铁杖上,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摇晃,瞧着就像个精力不济的中年文士。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看上去有气无力的中年人,才是这支队伍真正的主人。他懒得说话,懒得发号施令,甚至懒得往峡谷两侧多看几眼,因为他是欧阳锋,天下五绝之一,没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撒野。
队伍就这样不紧不慢地驶进了清风岭最窄的那段峡谷。
负责看守上游石堰的两名弟子正伏在悬崖边缘望着下方渐行渐近的马车。昨夜刚下过雨,山涧的水蓄得比预计更满,石堰正面的木楔已经发出隐隐的咯吱声。
黄蓉伏在崖壁上的灌木丛中,手里紧握着碧玉杖,杖端在泥地上无意识地点出了一个极浅的小坑。她的目光死死锁着下方那辆篷车——隔着这么远,她看不见车厢里的情形,但她知道靖哥哥就在那里。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又闷又胀。几个月了?从君山等到现在,从春天等到春末,她等了他太久太久。他就在那辆篷车里,就在她眼前不到五十丈的地方。她恨不得现在就飞下去,但她的手指只是紧紧抓着玉杖,杖上的穗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赵轩和欧阳洛璃伏在另一侧的崖壁上,两人之间隔了约莫小半个峡谷的宽度,但都能看清下方的队伍。
“等下我去救他,”赵轩压低声音,对趴在左下方不到两丈处的欧阳洛璃说,“水一乱,弩箭一响,你封住右侧那几个高手,不要让他们冲过去妨碍放箭。只要抢下篷车,咱们沿着野径走,谁也别回头。”
欧阳洛璃没有答话,只是右手手指微微一动,指尖已捏了几枚药丸。
队伍越走越深。峡谷两侧的峭壁在这里收得极窄,最窄处只容三匹马并排通过。溪流贴着右侧崖壁潺潺淌过,水中倒映着峡谷顶上漏下的一线天光。完颜洪烈抬头看了看两侧陡峭的石壁,微微皱眉,正要让杨康吩咐加快速度通过。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音从峡谷上方响起。
那是丐帮弟子约定的信号。
哨音未落,峡谷出口上游二十丈处的水潭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隆声。骆石堰的木楔被一齐崩飞,积了将近半天的大水如一面被推倒的墙,裹挟着碎石泥沙和断裂的树枝,以千军万马之势沿侧谷狂奔而下,直奔峡谷中的队伍横扫过去。水头撞上溪道转折处的巨石,激起数丈高的飞沫——那是积蓄了整整一天的山洪之力。
欧阳锋的队伍毫无防备。大水来势太快,几乎是在第一个金兵听到声音回头的瞬间,齐腰高的洪峰便已扑到了他们脚下。狭窄的峡谷让水流变得更加湍急狂暴,溪水在一瞬间从涓涓细流变成了一堵奔腾跳跃的白墙,将狭窄的谷道变成了沸腾的河流。金兵随从的马匹被冰冷的山洪一激,嘶鸣着人立而起,几个骑术稍逊的当场被掀翻落水,惨叫着被水流卷走,撞在下游的巨石上。彭连虎和灵智上人的坐骑也被冲得团团转,彭连虎骂了一声,纵身跳到一块露出水面的大石上,灵智上人更是狼狈——他身形肥胖,又不识水性,被水冲得晃了两晃,差点一头栽进溪里,幸亏彭连虎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才被扯上了石面。他那串拳头大的念珠在水里泡得哗哗作响,满身狼狈。
篷车那边更乱。大水来得又急又猛,将篷车周围的几名武士冲得东倒西歪,有两个直接被卷了出去,惨叫声淹没在水声里。赶车的大胡子金兵吓得扔了鞭子就往岸上跳,一脚踩空摔进水里,灌了好几口水,扑腾着手脚哭爹喊娘。篷车的两匹挽马被冷水一激,嘶叫着拼命挣缰,将车辕拖得横了过来。
杨康眼疾手快,在马匹受惊的一瞬间已经拔剑跃上了旁边的石台,一回身便护着完颜洪烈避开主流,退向侧后方那座低矮的土丘。完颜洪烈面色铁青,但毕竟是沙场上滚过来的王爷,并没有慌乱,只是低喝了一声“快退”,便在杨康和几个亲兵的簇拥下登上了制高点。彭连虎和灵智上人也带着一身水跑到了土丘上,四人同站在土丘最高处,背靠峭壁,总算远离了水势。彭连虎的判官笔还稳稳握在手里,灵智上人则不住地抖落袈裟上的水,嘴里骂骂咧咧。杨康很快注意到,这些水看似凶猛,却只在谷底奔涌,并没有漫上土丘半分。他心里微微一动——对方截水的手艺很巧,水量控制得精准,不像是要赶尽杀绝,倒更像是专门要把队伍切分成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