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一路上话很少。她平时那张闲不住的嘴此刻紧紧抿着,策马疾行时头也不回,只是身子微微前倾,恨不得把马背当成箭射出去。她的目光始终盯着北方的官道尽头,像是想把那呆子的身影从地平线上硬生生拽出来。只有偶尔停下喝水时,才会对赵轩和欧阳洛璃挤出一点笑意——那笑意勉强得像是冬天里开的花,欧阳洛璃每次看到都忍不住转过脸去,不忍多看。
丐帮南阳分舵的暗哨果然严密。三人刚过邓州,便有一个蓬头垢面的丐帮弟子从路边茶寮中钻出来,看似讨饭,走近了却低声禀报:“禀帮主,欧阳锋的队伍两日前过了南阳,正在往许州方向走。郭少侠被关在一辆篷车里,看不出伤势,至少还活着。”黄蓉点了点头,挥手让那弟子继续蹲守,自己翻身上马,脸色比之前稍好了一分——至少还活着,这四个字对她来说,已经是最珍贵的消息。
又行了一天一夜,到了南阳地界。赵轩本想连夜赶路,但连续骑行两天两夜,三人的坐骑都已疲惫不堪,黄蓉那匹小红马虽然神骏,鼻子也开始喷着粗重的白气。他自己和欧阳洛璃倒还能撑,但黄蓉这两日几乎没怎么吃东西,脸色白得连嘴唇都淡了几分,却咬着牙一声不吭。他做主,在官道旁一片松林中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歇脚。
林间一片幽暗,松涛阵阵。夜风穿过针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根手指轻轻拨动着松针。赵轩在一块平坦的大石旁生了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地投在身后的松树干上。欧阳洛璃从包袱里取出几张干饼和一小包酱牛肉,用树枝插着架在火边烤着。酱牛肉被火舌一舔,滋滋地冒出油泡,香气在松林间弥漫开来。黄蓉接了一块饼,小口小口地咬着,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篝火深处,像是从那跳动的火焰里能看到某个人的脸。
欧阳洛璃坐在黄蓉身旁,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慢慢拍着。她没有说什么宽慰的话,只是安静地陪着。黄蓉忽然低声说:“二师姐,会不会来不及?”
欧阳洛璃放在她背上的手微微用力按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不容置疑的话。黄蓉抿了抿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赵轩拨了拨篝火,添了两根干柴,然后开口打破了沉默:“蓉儿,许州离这里还有多远?”
黄蓉坐直了身子,拿出随身的地图在火光下展开,用一根枯枝指着上面:“南阳往北再走两百多里就是许州。他们两日前过南阳,按行程算,顶多比咱们快两天。如果我们明日天不亮就出发,后日傍晚之前有把握赶上——但要赶在中都之前截住,就只能在许州附近动手。因为出了许州往北就是金人的地盘了,到那时候他们会有接应,我们再想救人就难上加难。”
赵轩点了点头,用两根手指在地图上比了个圈,点在许州城外偏西二十里的清风岭一带,指尖轻轻敲了敲:“许州西边是伏牛山余脉,官道在这一段必须穿过清风岭的峡谷。那里是许州往中都的必经之路,两侧山高林密,是设伏截人的绝佳地点。今晚蓉儿你让人快马传信,让南阳分舵的弟子往新野方向接应我们——顺道务必探一探老毒物这趟究竟带了多少人马。”
黄蓉立刻点头,拿匕首在泥地上划了几道简明令语,唤来蹲在远处树上的一名随行弟子,嘱咐他立即出发。那弟子行了一礼便飞跑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她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尤其当事情涉及靖哥哥的时候,利索得好像变了一个人。
赵轩又把目光转向欧阳洛璃:“璃儿,我们几人联手,有几成胜算?”
欧阳洛璃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火光在她清丽的面容上跳跃,将她的表情映得明暗交错。
“正面对上,哪怕我们三个一起上,胜算也不超过一成。”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夸大或贬低,“欧阳锋的蛤蟆功和灵蛇拳你们都见识过。更关键的是他的毒——白驼山的毒术冠绝天下,有些毒无色无味,随风而散,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中了毒。我的《五毒密传》上虽然记载了大部分毒药的配方和破解之法,但欧阳锋手上的底牌有没有超出册子的范围,我也说不准。”
这番话说完,松林间忽然沉默了下来。篝火烧得正旺,松枝燃烧的噼啪声显得格外清晰,偶尔有一两点火星被热风托起,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促而滚烫的弧线,然后消逝在半空中。
黄蓉低着头,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