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施主昨夜休息得还好？”
赵轩双手合十还礼，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有劳师父关怀，歇得很好，叨扰一夜，心中不安。今日还要赶路，就此告辞了。”
慧明也不挽留，将他们送出山门外，站在石阶上目送二人牵马离去。晨光照在天宁寺斑驳的山门上，将那块褪色的匾额照得亮了几分，老和尚的僧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面容慈和一如昨日。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就在昨夜，就在他酣然入梦的那几个时辰里，两个借宿的“客商”已经在他眼皮底下搬走了一笔足够震动整个大宋江山的财富。他手中扫帚仍然不紧不慢地拂过石阶，扫落的，不过是几片杨絮和几截枯枝。
赵轩和欧阳洛璃策马离开天宁寺，绕了一个大圈，确定没有人跟踪，才折向寺后山坡，找到了藏在石龛下、树洞中、岩缝里的十来袋麻袋。两人将这些麻袋一一搬上带来的骡车，又用之前准备好的毡布和干柴盖得严严实实。等一切安顿妥当，又已过去小半个时辰。赵轩最后检查了一遍骡车的绳索和遮盖，确认从外面看只能看到寻常的柴草和干粮，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走吧。”他对欧阳洛璃说。两人翻身上马，护着骡车队伍缓缓驶出松林，向江陵城外的营地赶去。
午时三刻，营地里的孙队正远远看见两骑归来，立即传令集合。一百人齐齐站好，没有人问一句“殿下去哪里了”，也没有人朝骡车上盖着毡布的麻袋多看一眼。孙队正只是快步迎上前，压低声音禀报：“殿下，昨夜一切如常，无人接近营地，也无人离开。江陵方向未见异常。”
“好。”赵轩点了点头，“传令下去，收拾行装，即刻启程回襄阳。路上不要停，昼夜兼程，到了襄阳再休息。”
孙队正一个立正：“是！”
队伍在官道上重新排开，十辆骡车被护在队伍中间，前后各五十人警戒。那些骡子拉了一路干粮到江陵，回程时干粮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车上看起来还是那些堆叠的麻袋，分量却重了一倍不止。有几匹骡子起步时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好几下才拉动车辕。赶车的老兵轻轻拍了拍骡背，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这车怎么比来时还沉”，然后便不再多说，扬鞭上路。
赵轩策马走在队伍前方，春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微微翘起的嘴角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欧阳洛璃，她也正好转过头来看他。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在马背上相视一笑。马队碾过官道上的碎石，扬起细密的尘土，远处江陵城头的旌旗在春风中渐渐远去，而在他们身后，一百名心腹和十辆骡车正沉默而坚定地驶向襄阳的方向。
这一趟，他们带回去的，是两万新军的命脉。
队伍在江陵城北的岔路口一分为二。
赵轩将一百名心腹老兵分作两队。第一队六十人，由孙队正带队，护送那十辆骡车沿原路返回襄阳。每辆骡车上都摞着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口用麻绳扎得严严实实，上头盖着毡布和干柴，从外面看与寻常运粮车队无异。但骡子拉车时绷紧的后腿和车辙在官道上压出的深深印痕，还是泄露了这些“干粮”的分量非比寻常。
赵轩将孙队正叫到一旁，低声交代了几句。大意是这批东西比命还重，路上不许停，不许散，不许任何人靠近车队三丈之内。到了襄阳以后直接驶入庄园后院的库房，杨铁心亲自带人接收，清点入库。孙队正一一记下，拍着胸脯应了，转身便去招呼弟兄们上路。
另一队四十人跟着赵轩和欧阳洛璃留在江陵，负责采买粮草。襄阳那边的粮仓虽然还有四十天左右的存粮，但赵轩心里清楚，四五十天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两万人每天要吃掉将近三百石粮食，再加上新兵操练比平时消耗更大，实际消耗只多不少。他不敢等到仓库见底再出手——到那时粮价一涨，人心一慌，再多的金银也买不回军心。
好在江陵是荆湖北路的治所，素来是粮米集散之地。汉水与长江在此交汇，南来北往的商船络绎不绝，码头上的粮行一家挨着一家。赵轩带着四十个便装打扮的老兵，分作四路，各自前往不同的粮行采买。他特意嘱咐所有人换上寻常百姓的衣裳，买粮时不要一次性买空一家，要分散采购，避免惹人注目。
欧阳洛璃跟着赵轩走了三家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