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轩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当这座金山真正出现在眼前时，他仍然感到了一种极其强烈的震撼。眼前的景象，比他当年读《连城诀》时脑补的任何画面都要壮观十倍。那些在原著中让无数人疯狂、争夺、残杀、最终一齐命丧黄泉的珠宝，此刻就这样静静地堆在他面前，在火折子的微光下闪着幽冷的光，像是在等待迟到了整整七百年的来客。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强迫自己从那种被财富眩惑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然后伸手拉了拉欧阳洛璃的衣袖。
“别动它们。”他的声音在密闭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觉，“别忘了，珠宝上都涂了毒。”
欧阳洛璃猛地回过神来，收回了自己不知不觉间已伸出半截的手，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她虽然通晓毒术，但方才那一刻的震撼太过巨大，以至于她几乎忘记了最重要的事。这些珠宝在这里堆了几百年，表面的毒药早已干燥得看不出痕迹，若非赵轩事先提醒，任何人都会在狂喜之下徒手去抓——手上的汗液一旦与珠宝表面的毒素接触，几息之内便可见血封喉。
她从怀中取出用油纸包裹的百洗散药粉，在掌心掂了掂，又抬头估算了一下这座宝山的体积。然后麻利地撕下一块衣襟，做成了一个简易的布掸子，开始小心翼翼地给那些金银珠宝撒上解药。药粉细如轻尘，落在金锭银锭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是一片看不见的薄纱缓缓覆盖了那些沉寂了七百年的致命表面。百洗散一碰到陈年毒层，便与毒质产生了反应，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酸涩气味，像是把几百年的腐朽浓缩成了几阵若有若无的白烟。赵轩举着火折子替她照亮，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撒药一个检查，确保每一袋装走的金锭和珠宝都被药粉覆盖过、中和过，不留一丝隐患。
做完这一切，欧阳洛璃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的区域足够他们今晚取走的部分，才对赵轩点了点头。
赵轩解开麻袋，开始往里装金锭。他装得很快，但每次伸手去拿的时分都尽量均匀地从不同的位置取——今晚他们运力有限，只能先带走最值钱又好搬运的。那些金锭和金饰被百洗散中和后毒性已除，油纸包着的药粉为它们罩上了一层安全的薄壳。他把装了半满的麻袋口扎紧，掂了掂分量，又递给身后的欧阳洛璃由她接出洞口。一袋、两袋、三袋……每一袋的重量都压得麻袋的粗布绷出了经纬，但没有人说话，只有沉稳的呼吸和麻袋拖拽的闷响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两人在密室里装了满满十袋金锭和珠宝。十袋看起来不多，但每一袋都沉得几乎提不动，即便是赵轩的内力修为，两手各提一袋走石阶也已经有些吃力。他们将麻袋从石阶拖上大殿，再从大殿窗棂递出，然后一人扛起两袋，施展轻功掠出寺墙，奔行近一里路，将第一批麻袋埋在寺后一座小山坡上的废弃石龛下。那是欧阳洛璃白天探路时发现的——一座不知什么年代遗留下来的土地龛，龛下一道窄缝刚好容纳麻袋，外头又长满了野蔷薇，不拨开根本看不见里头藏了东西。
埋好第一批，两人又折回天宁寺，再次钻进密室。第二批、第三批……一直到第五批，石龛下的窄缝已经堆不下了，他们便在附近的岩缝和枯树洞里找新的藏匿点。每一趟来回都要翻过山丘、掠过松林，百斤金银压得赵轩的肩头勒出了两道深深的红印，而欧阳洛璃的掌心在火折子和粗麻绳之间不断切换，也被磨得发红。但两人始终没有停，甚至连对视时都没多说话——他们都知道天快亮了，必须在僧人们起身做早课之前把一切恢复原状。
来回了整整十二趟，才把所有十来袋金银珠宝全部转移出寺庙，分散藏匿在寺后山坡和松林中的三处临时藏点。当他们最后一次从密室出来时，石阶上已经搬得空空荡荡，但密室中那座金山看上去几乎毫无变化——他们取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连十分之一都不到。赵轩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火折子光芒下依旧熠熠生辉的金山，将通往密室的青石板重新合拢。石板与地面重新咬合，发出沉闷的一声“嗡”，然后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又走到莲花宝座前，将那片活动莲瓣推回原位。又是一声沉重的机括转动，莲瓣重新与莲座浑然一体，那道不足一厘的缝隙在火折子微光下完全隐没。他用袖口仔细擦掉了莲瓣上留下的指印，退后几步审视了一番，确认从任何角度都看不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