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从窗棂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她瘦削的侧脸上,将她眼下的青黑照得愈发分明。欧阳洛璃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微微一紧。
“三师兄,”黄蓉终于开口了,声音已不像方才那般轻快活泼,倒是带着一丝竭力压制的试探,“你在临安的时候……见到靖哥哥了吗?”
赵轩放下茶盏,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方才那些俏皮话、那些对长老们的抱怨、那些公事公办的汇报,都不过是她用来掩盖心事的外壳——就像她在眉眼间堆叠出来的所有明媚笑容一样,外壳越是光鲜,内里越是空落。而现在,外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来的,是她压抑了太久的期盼与不安。
“见了。”赵轩坐直了身子,语气尽量平和,“临安那些日子,大师兄和我聊了不少。他说他要去面对华筝的婚约——他不会再逃避了。”
黄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碧玉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张了张嘴,想要问什么,却又不敢问出口。她怕问出口,得到的不是自己想听的答案。她等了这么久,瘦了这么多,日日夜夜惦念着那个笨拙的身影,却又不敢主动去打探——因为她曾经说过,她等他,等他自己的选择,等他心甘情愿地走到她面前,而不是被她催着、逼着、拖着。可万一他选的不是她呢?万一大漠的草原和那个名正言顺的婚约比她的桃花岛和她的几声“靖哥哥”更重呢?
她从来不是一个害怕被拒绝的人。从小在桃花岛上被父亲严苛管束,她不怕;在江湖上独自闯荡被人看不起是个女子,她也不怕;面对丐帮长老们的刁难、金人高手的追杀,她从来眉毛都不皱一下。但此刻她捏着玉杖的手指头却在微微发抖,语气里竟藏着一丝极淡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
赵轩不忍让她悬着心,也知道这个直肠子的师妹不需要什么虚浮的安慰,便直接说:“他说他喜欢的是你。他让我转告你,他一定会去君山找你,让你再等他一些时日。他说——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赵轩说这番话时语气笃定,因为他相信大师兄。那个在昭王府凉亭里跪在师父面前、红着眼睛说出“我选了蓉儿,这罪我背”的郭靖,或许笨嘴拙舌,或许在感情上像块榆木疙瘩,但他的心是金子做的。他一旦认定了,就绝不会变。
黄蓉听到最后一句,眼眶倏地就红了。她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腰间的玉杖,不让师兄师姐看见自己眼里的水光。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攥着玉杖不肯松开的手指,已经出卖了她。
“谁要他来找我,”她嘀咕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几分委屈,几分如释重负,却死撑着不肯让嘴角翘起来,“他那个人笨死了,从临安到君山才多远的路,走了这么久还没走到。我看啊,他肯定是走错路了——那条路明明沿着官道走就成,连岔路都没有。不对,这呆子走错路也不是头一回,在桃花岛的时候都能在后山转一整天出不来,还是我去找他的。”
明明是在抱怨,说着说着,她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了。那丝笑意像春天里倔强的草芽,从她紧绷了太久的面容之下一点一点地顶了出来,先是唇角,然后是眼角,最后整个人都亮了起来,仿佛压在心头的一整座山终于被搬开了。
欧阳洛璃坐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黄蓉顺势将头靠在了师姐的肩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抬起手,很快地用袖口在眼角按了一下,动作快得像是想偷偷抹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等他来了,”黄蓉的声音从欧阳洛璃肩窝里模模糊糊地传出来,带着几分鼻音,却又恢复了往日那种古灵精怪的调子,“我要让他给我做半个月的菜。红烧肉、糖醋鱼、叫花鸡、蟹粉狮子头——他要是敢少一道,我就把他扔进洞庭湖里喂鱼。”
欧阳洛璃被她逗得笑出了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啊,又欺负靖大师兄。人家还没走到君山呢,你就把菜单都排好了。”
赵轩也笑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底却泛着一丝隐隐的忧虑。
“蓉儿,”欧阳洛璃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道,“你出来这些日子,丐帮那边有没有派人打探靖哥哥的消息?”
黄蓉从她肩上抬起头,叹了一口气:“怎么没有?我让四个分舵的弟子沿官道一路往北查探,每隔三天往君山送一次信。可是这半个月来,北边的弟子都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