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之后，招兵便正式开始了。
庄园外的演武场上支起了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一名书吏和一名老兵。书吏负责登记造册，老兵负责目测把关。招兵的规矩是杨铁心亲自定的——不求身高八尺、膂力过人，只要能扛得动一石米跑三里地、听得懂号令、没有残疾暗疾，便可收录。但有一条铁律：来历不明者不收，作奸犯科者不收，曾在金人军中效力的不收。
前来应募的人从早到晚络绎不绝。有流民青壮，有退伍老兵，有想投军报国的农家少年，还有一些曾在地方团练中干过的乡勇。杨铁心亲自坐镇招兵现场，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问。他话不多，但眼光极毒——有个人刚站到他面前，他扫了一眼对方的站姿和虎口的茧子，便知道这人当没当过兵；有个人报上姓名籍贯，他随口问了几个军中的简单口令，对方答得支支吾吾，他便挥手让人带下去盘查。几天下来，光是筛出来的金人细作就有三个，都被秘密关押了起来。
“殿下，”参军老李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向赵轩禀报，“六日之内已招募近九百人，加上咱们原有的八百老兵，总人数已过一千七百。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天，两千五百人不在话下。”
赵轩翻了翻名册，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名册上那一栏籍贯上——应募的人来自四面八方，有襄阳本地的，有樊城的，有从唐州、邓州逃难来的，还有几个竟然是远从山东辗转南下的。这些人操着不同的口音，有着不同的出身，但在报名册上工工整整按下的指印却是一模一样的鲜红色，像一簇簇在纸上绽开的梅花。
“人越来越多，粮草和饷银的准备也要跟上。”赵轩合上名册，转头对粮秣官老赵说，“你先按三千人的规模筹措，不够的本使来想办法。”
老赵应了一声，匆匆下去忙活了。赵轩望着演武场上排成十几列长队等待应募的人群，心中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更加沉甸甸的。一千七百张嘴，每天便要吃掉二十几石粮食，再加上饷银、军服、兵器、营房的扩建……这些账目在他脑海里快速地盘旋着。钱的事他已有盘算，但在那批宝藏到手之前，眼下每一天的开销都是一道必须迈过去的坎。
半个月后，黄蓉来了。
那是一个春风和煦的午后，山谷中的桃花已谢了大半，枝头冒出了嫩绿的叶芽。欧阳洛璃正在后院的井边浣洗衣裳，忽听得前院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紧接着便是一连串清脆的说话声——那声音又急又快，像是连珠炮似的，偏偏字字分明，句句都带着几分俏皮。
“我就说嘛，这地方藏得可真够深的！要不是三师兄信上画了地图，走到谷口我都不敢信里头还别有洞天——哎，李伯你别帮我牵马，我这小红马认生，除了我别人碰它它可要踢人的！”
欧阳洛璃手中的衣裳啪嗒一声落进盆里，溅起一片水花。她猛地站起身，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把手，便快步朝前院走去。拐过廊角，果然看见一个身材娇小的绿衣少女正从马背上跳下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四下打量着庄园的陈设，嘴里还不停地说着话，把那领路的老兵李伯逗得哭笑不得，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想插话又插不进去，只好干搓着手站在旁边。
正是黄蓉。
几个月不见，她似乎长高了些，但依旧是那副娇俏玲珑的模样。一身湖绿色的春衫，腰间系着丐帮帮主的碧玉杖，乌黑的长发编成了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肩头，辫梢系着的小金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样灿烂明媚，让人看了便忍不住跟着心情好起来。但欧阳洛璃眼尖，一眼便瞧出了那明媚之下的不寻常——黄蓉的下巴比从前更尖了，眼下的青黑虽用脂粉盖了一层，却还是隐约能看出一些痕迹。她的笑容比从前用力了几分，像是在用热闹与俏皮填补心里的某个缺口。
“小师妹！”欧阳洛璃快步上前，一把将黄蓉揽进怀里。两人虽是师出同门，但欧阳洛璃向来性子刚强，极少在人前流露这般热烈的情感。黄蓉被她这一抱，先是微微一怔，然后便咯咯笑了起来，双手也紧紧回抱住了师姐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闻师姐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
“二师姐，我可想你了！”黄蓉从她怀里抬起头，眼圈微微有些泛红，但脸上的笑意却比方才真切了几分，不再那么用力，不再那么刻意，倒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稍微卸下重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