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终究是穆念慈。她从不任性,从不失礼,从来都是把自己的委屈咽进肚子里,然后笑着面对所有人。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她已经重新抬起头来,眼中那层薄薄的水雾被她硬生生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温婉大方的笑脸。
“欧阳姐姐,”她落落大方地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欧阳洛璃的胳膊,声音柔和得像三月里的春风,“你来了真好。赵大哥这些日子一定担心坏了。走,我带你去看看咱们这庄园——后院种了一大片桃花呢,虽然花期快过了,但还有些晚桃正开着,好看得紧。”
欧阳洛璃被她挽着胳膊,微微一愣,随即也露出笑意来。她虽性子刚强,却也是心思敏锐的女子,从穆念慈方才那一瞬间的失神中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眼下被对方这般热情地挽着,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笑着点头应了。
两个女子并肩向后院走去。穆念慈一路上盈盈地笑着,指着庄园各处说个不停——这是粮仓,这是医馆,这是她们几个姑娘一起开垦的小菜园。她的声音始终轻柔平稳,笑容始终温婉得体,仿佛方才那一闪而逝的黯然从来未曾存在过。
只是在经过一处转角时,穆念慈趁欧阳洛璃不注意,飞快地向后瞥了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周围的任何人都没有察觉。她的目光轻轻掠过远处那个少年的侧影——他正站在演武场边与杨铁心谈话,午后的日头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只是这样远远地看了一眼,她的眼眶便微微发酸。她连忙转过头去,深吸一口气,继续笑着给欧阳洛璃指着后山的景色。声音依旧是柔柔的,笑意依旧是淡淡的,眼角那一丝微红,被她借着拨头发的动作悄悄擦掉了。
这样就很好,不是吗?她这样对自己说。能远远地看着他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看着他为他那支新军操劳筹谋,看他意气风发地走在演武场边上,她便已经知足了。至于站在他身侧的那个人是她还是别人,她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答案。
当天傍晚,赵轩在庄园正厅召集众人议事。杨铁心、穆念慈、欧阳洛璃都在座,还有四名队正——都是杨铁心一手带出来的老兵,个个虎背熊腰,看赵轩的眼神里满是敬畏与期待。
“诸位,”赵轩开门见山,“这一次,我是带着圣旨来的。”
他从怀中取出那卷明黄绸缎包裹的圣旨,在桌上缓缓展开。烛火映在圣旨上,金线绣成的龙纹在光中暗沉地闪烁。厅中众人齐齐跪下,杨铁心更是双手伏地,额头抵在冰凉的石砖上。赵轩宣读了旨意——官家赵昀正式任命昭王赵轩整编新军,驻防襄阳,襄助抗金大业。
这道圣旨的分量,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掂得出来。有了它,赵轩在襄阳招兵买马便不再是“秘密训练”,而是奉旨行事;有了它,杨铁心这八百人的队伍便不再是“私兵”,而是堂堂正正的大宋官军。
“殿下,既然有圣旨在手,咱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招兵了!”一名队正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襄阳城中有多少想投军却报国无门的青壮?只要殿下一声令下,末将敢担保,不出三个月便能拉起三千人马!”
“然后三个月后呢?”赵轩平静地反问。
那队正一愣,方才的激动之色僵在了脸上,讪讪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三千人马,每人每月饷银二两,粮草三十斤——一个月便是六千两白银、九万斤粮草的消耗。这还不算武备、马匹、营房、医馆的费用。养一支三千人的军队,一年下来少说也要七八万两银子。而且这不是打完一仗就能散的雇佣兵,是长期驻防、随时准备与金人正面交锋的常备军。”
他看向那四名队正,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招兵容易养兵难。咱们要的不是人数,是能打仗、打胜仗的精兵。一万人马若粮饷不继,三个月之后便会变成一万个逃兵;一千精兵若能吃饱穿暖、训练有素,便是一把能直插敌人心窝的尖刀。”
杨铁心缓缓点头,沉声道:“殿下说得是。老杨当年在边关上亲眼见过,多少队伍人数众多却一触即溃,不是将士不用命,是后勤跟不上、训练不到位。一个吃不饱饭的兵,再勇猛也撑不过一炷香。”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