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八百人并非散兵游勇。演武场上分作四个方阵，各有教头带领。第一个方阵正在练习枪术，几十杆长枪同时刺出，动作整齐划一，枪尖在日头下闪着寒光，随着教头的号令一进一退，颇有章法。第二个方阵在练刀盾配合，盾手举盾格挡，刀手从盾后出刀劈砍，一招一式虽算不上如何精妙，但胜在简单实用，进退默契。第三个方阵在练步射，一排弓箭手挽弓搭箭，弓弦响彻山谷。第四个方阵则在演练阵型变化，随着教头的旗号，方阵时而变为圆阵，时而变为雁行阵，变化之间虽还有些拖泥带水，但已有了一支正规军队的雏形。
更难得的是这些人的精神面貌。他们虽然穿着粗布短褐，衣裳洗得发白，有些人膝盖和手肘处还打着补丁，但个个昂首挺胸，目光有神。操练时没有一个人偷懒，也没有一个人掉队。有几个人的枪杆子都已经磨出了明显的凹陷，却依旧握在手里使得虎虎生风。
“这个杨铁心，果真是个能人。”赵轩由衷赞道。
欧阳洛璃也看得点头，随即轻声道：“不过这些人……瞧着不像是寻常的庄稼汉。”
赵轩仔细看了看，也发现了端倪。这八百人中，有些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身形魁梧、步伐沉稳，显然是曾经当过兵的；有些人虽然瘦弱，但眼神坚毅，操练时格外拼命，像是心中憋着一股劲；偶尔还能瞥见几个年纪稍长的，须发已经花白，但舞刀弄枪的架势颇为老练，多半是退伍多年的老兵。这些人聚在一起，绝不仅仅是“招募流民”那么简单。
“下去看看。”赵轩一夹马腹，两人策马向庄园大门驰去。
庄园大门口的望楼上，早有人远远看见了他们。赵轩刚到大门口，厚重的榆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大踏步迎了出来。他约莫四十来岁，头发灰白，但腰板挺得笔直，双肩宽阔，满面风霜，一双老眼中精光四射，走路带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兵的凌厉与沉稳。
正是杨铁心。
杨铁心走到赵轩马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如钟：“末将杨铁心，参见昭王殿下！”
他们杨家是老卒出身，行的自然是军中之礼。
赵轩翻身下马，双手将杨铁心扶起，温声道：“杨大叔快快请起。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方才在谷口看到了演武场上的情形——八百人的规模，几个方阵各有教头，操练有序，士气高昂。原以为能有一二百人、勉强拉个架子便已是不易，你竟在短短数月之内做到这般地步，实在让我意想不到。”
杨铁心被他扶起来，听了这番话，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却只是谦逊地摇了摇头：“殿下谬赞了。这几个月殿下在临安周旋朝堂，老杨不过是在这山沟沟里做些粗活罢了。旁的不敢说，训几个兵、管几百号人，老杨还做得来。”
他领着赵轩和欧阳洛璃向庄园内走去，一边走一边介绍。这座庄园是他亲自选址建造的，当初选这里，一来是隐蔽，二来是山谷中有水源有平地，便于长期驻扎。庄园占地数十亩，有营房二十余间、粮仓三座、马厩一处，还有专门的兵器库和医馆。八百人分作四队，每队两百人，各有正副队长，每日操练四个时辰，纪律严明。他到绍兴见到赵轩的二哥之后，用殿下书信从那位兄长处领了一笔钱，置办了这个庄园和八百人的装备。
“这八百人的来路，”杨铁心顿了顿，压低了几分声音，“殿下想必也看出来了，不全是普通流民。里面有三分之一是在边关上打过仗的退伍老兵，年纪虽然大了些，但经验丰富，忠心可靠，现在都充作各队的队正和教头。还有三分之一是从襄阳和樊城周边招募的流民青壮，这些人无家可归，吃得下苦，练得也卖力，只要给口饭吃就肯拼命。剩下三分之一……”
他嘴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是从金人那边逃回来的。”
赵轩脚步一顿。杨铁心没有明说，但他已经听懂了——所谓“从金人那边逃回来的”，便是当年宋室南渡时遗落在北方的汉人百姓后代，他们不堪金人奴役，冒死南逃，对大宋有感情，对金人有血仇。这样的人一旦拿上刀枪，便是金人最害怕的虎狼之师。
“杨大叔，”赵轩停下脚步，正色道，“你辛苦了，感谢，赵轩记下了。”
杨铁心却摆了摆手，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殿下说的哪里话。殿下不嫌我老迈，给我这个机会重新为大宋出力，是我该谢殿下才是。”
“杨大叔言重了——对了，穆姑娘呢？”赵轩忽然问道。
“念慈！”杨铁心回头喊了一嗓子，中气十足，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了好几息，“殿下来了，还不快出来！”
不多时，一个身穿淡蓝布衣的少女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