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郭靖的坦白
    临安城,昭王府。

    自赵轩离京前往襄阳已过去大半个月,春意渐深,王府后花园中的桃花已谢了大半,满地落英被微风卷起,纷纷扬扬地落在青石小径上。洪七公坐在后花园的凉亭中,一只手拿着酒葫芦,另一只手捏着一只肥得流油的叫花鸡腿,吃得满嘴油光。他身旁的石凳上坐着周伯通,这老顽童正百无聊赖地用草棍逗弄地上的蚂蚁,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什么。

    “我说老叫花,你那三徒弟什么时候回来?这临安城闷也闷死了,连个打架的人都没有。”周伯通将草棍一丢,仰头灌了一大口酒,“你那大徒弟郭靖倒是天天来,可他那笨嘴拙舌的,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跟他玩也没趣。”

    洪七公哼了一声,将鸡骨头随手一抛:“你当我不想赵轩那小子?他一走,老叫花的叫花鸡都得自己上街买,味道差了一大截。不过他去襄阳是有正事,官家下了旨,让他去整编新军,这事马虎不得。”

    “整编新军?”周伯通眨了眨眼,“那岂不是要和金狗打仗?有意思有意思!老叫花,等你伤好了,咱们也去襄阳凑凑热闹如何?”

    洪七公正要答话,忽然神色微动,目光转向园门方向。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人正从月洞门中走进来,步伐沉重,面色灰败,双目赤红如血,仿佛数日未眠。那张忠厚老实的脸上写满了挣扎与痛苦,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脊梁,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正是郭靖。

    洪七公放下手中的鸡腿,眉头微微皱起。他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这个大徒弟心里装着千斤重的心事。他拍了拍身旁的石凳,声音难得地放缓了几分:“靖儿,过来坐。”

    郭靖走到凉亭中,却没有坐下。他站在师父面前,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像个做错了事不知所措的孩子。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将怀中的一封信双手呈给了洪七公。

    洪七公接过信,展开扫了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信是黄蓉写来的,信封上只写了“师父亲启”四个字,信纸却只有寥寥数行。洪七公这几日养伤闲暇,也曾听郭靖断断续续说起华筝的事,如今看着这信,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将信轻轻放在石桌上,抬头看着郭靖:“你去了?”

    郭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干涩:“去了。”

    “说了?”

    “说了。”

    “华筝那丫头呢?”

    “走了。”郭靖说完这两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摇摇欲坠。他双膝一软,单膝跪在了洪七公面前,垂着头,声音哽在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将今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原来今日一早,蒙古使团便要启程北归了。

    自大宋与蒙古缔结盟约以来,拖雷与华筝作为蒙古大汗的使臣,在临安逗留了大半个月,与宋廷议定了联兵伐金的大小事宜。如今盟约已成,国书已签,他们也该回大漠向成吉思汗复命了。临安城外,宋廷举行了隆重的送别仪式,宋理宗赵昀亲率文武百官至城外十里长亭相送,旌旗招展,鼓乐喧天,场面煞是壮观。

    华筝一直以为,郭靖会跟他们一起回大漠。

    这是她的父汗成吉思汗亲口许下的婚约——郭靖是金刀驸马,是她华筝的未婚夫。他们从小在大漠上一起长大,一起骑马,一起打猎,一起在草原上看过无数次日出日落。她记得那一年的那达慕大会,郭靖一人独败草原上最勇猛的几名勇士,父汗亲手将金刀佩在他腰间,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骄傲的少女。从那时起她便认定了这个人,无论他去哪里,她都会跟着;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支持。

    出发的号角响起时,华筝骑着那匹雪白的骏马,一身蒙古贵女的行装——大红锦袍,金线镶边,腰间系着缀满宝石的弯刀,英姿飒爽。她来到郭靖面前,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几分憧憬,还有几分少女的羞涩,笑着对他说:“郭靖,该出发了。回到大漠,咱们就成亲。”

    她说得那样自然,那样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底下最不容置疑的事情。

    郭靖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拳头在袖中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他不敢看华筝的眼睛,却又知道这一刻不能再逃避了。这些日子以来,他每一天都在想这件事,每一夜都在做同一个梦——梦里黄蓉的笑容渐渐远去,华筝的眼泪却越来越近。他知道自己拖得越久,对两个女子的伤害就越深。

    “华筝,”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我……我不回大漠了。”

    华筝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歪着头看着郭靖,似乎没有听清,又似乎听清了却不敢相信。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用比方才更轻的声音问道:“你说什么?”

    郭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我……我在中原,爱上了一个女子。”

    这几个字从他的嘴里吐出来,比杀了他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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