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赵轩回答，她放下茶杯，看着窗外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江面，声音清冷而坚定：“其实这几日，我也一直在想这件事。陆公子待我确实很好，这一路殷勤周到，处处用心。若说全然没有察觉，那是骗人的。”
她转回头，看着赵轩，眼中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通透：“但‘很好’与‘合适’是两回事。他待我好，不代表我就要接受他。我对他没有那份心思，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清清楚楚。我拒绝他的花，拒绝他的好意，不是故作骄矜，而是不想让他误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赵轩听到这里，心中悬了多日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这一世的李莫愁，似乎真的与他记忆中那个为情所困、最终走上不归路的赤练仙子不一样了。但她这份清醒与坚定，究竟能维持多久？人心是世间最复杂莫测的东西，多少最初说“不会”的人，最终还是在感情面前败下阵来。他不禁想起原著中那些被“情”字毁了的人——李莫愁是，陆展元也是。他们本不必走到那一步的。
“你能这样想，我很放心。”赵轩由衷地说，“但感情这种事，并非只有‘接受’与‘拒绝’两个极端。有时候，不留余地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你若从未给他留过余地，那便继续不留；若心中有过一丝动摇，那便要在动摇之前，及时远离。”
李莫愁认真地听着，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赵大哥放心。我性子虽冷，却不是糊涂之人。他不会是我的良缘，我知道。”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我还有很多地方想去，不想这么早就困在一个人的身边。”
赵轩听了这话，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女，想起那日桃花林中她拾起落花、低头轻嗅的模样。那时的她天真烂漫，对江湖和未来都充满了好奇与憧憬。如今经历了这一路的磨砺，她的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通透，但那颗赤诚而明亮的心，依然完好无损。
“那就好。”他说。
窗外长江水在月色下静静地流淌着，载着天光云影，无声无息地奔向远方。仿佛也在无声地送别这个夜晚，送别这段短暂却难忘的同行。
陆展元从外面回来时，赵轩和李莫愁已经默契地不再多谈方才的话题。三人又喝了几杯，直到店家开始打烊才起身离去，并说定明日一早各奔东西。
翌日清晨，江陵城东门外。
李莫愁牵着一匹马，马上挂着简单的行囊。陆展元也牵着一匹马，站在她身侧两三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比来时远了些，却比前几日近了些，大约是恰到好处的一个同行的位置。
欧阳洛璃也来相送。经过三日疗伤，她的气色已好了许多，眉眼间那股英气也恢复了几分。她拉着李莫愁的手，认认真真地道了谢。
自始至终，陆展元都没有再对李莫愁多说什么。只是在上马后，他忽然回头看了赵轩一眼，欲言又止。
赵轩走上几步，在他马下低声道：“陆兄弟，将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来襄阳找我。”
陆展元愣了一瞬，随即在马背上郑重地抱拳行礼。他第一次在赵轩面前没有用“殿下”这个称呼，而是认认真真地叫了一声：“赵兄。”他这一礼，谢的不只是赵轩的照顾，也是谢那个少年王爷替他揭开了那层一直不愿面对的现实。虽然心里还是会有些难受，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路展元不会再是那个被一脚就能踢飞的废物了。
赵轩拱手回礼。
两匹马沿着官道缓缓向东而去，马蹄踏碎了清晨的露珠，扬起淡淡的尘埃。走出很远，李莫愁回头望了一眼，隔着尘雾看不真切，只隐约瞧见城门外那两个人影并肩而立，正朝她挥手送别。她微微弯了弯嘴角，收回目光，轻轻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陆展元策马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的身影在官道上越行越远，最终隐没在初春的薄雾之中。
赵轩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良久无语。李莫愁这一去，天地辽阔，前路漫漫，她会在何处停留，又会在何处绽放？他无法预知，但他相信，这一世的她，不会成为那个被仇恨和情伤吞噬的赤练仙子。
欧阳洛璃站在他身边，忽然开口道：“李姑娘是个好姑娘。”
赵轩点了点头：“是啊。”
“而且，”欧阳洛璃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忽然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意味，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你待她倒是用心，临别还要特意叮嘱。怎么，怕她被人骗走？”
赵轩愣了一下，随即正色道：“她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视她如妹。璃儿这是吃醋了？”
“谁吃醋了？”欧阳洛璃迅速别过头去，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绯色。赵轩轻轻笑了笑，牵住了她的手。她想挣开，挣了一下没有挣动，便也由他牵着了。初春的晨风拂过城外的旷野，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的青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还未完成的水墨画。两人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