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相见
    几乎是药丸入腹的一瞬间,欧阳克的抽搐便开始减轻,紧绷如铁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浑身早已被汗水与血水湿透,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涣散与茫然。他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呻吟声,像是受了伤的狗。

    

    欧阳锋死死盯着赵轩手中的药瓶。那瓶子里装了大约十颗药丸。他的目光,比月光还冷。

    

    “这药,可以压制生死符三个月。”赵轩缓缓后退两步,始终将欧阳克挡在自己身前,“三个月后,符力会再次发作。到那时如果没有新的解药,他的下场会比今天痛苦十倍。若一直没有解药压制,生死符的发作周期会越来越短——从三个月到一个月,从一个月到十天,从十天到一天。最后每日发作,日日如此。到那时候,他会跪在地上求你们杀了他,而你们每一个人都会想替他完成这个愿望。”

    

    “你想怎样?”欧阳锋的声音沙哑到了极致,像是一块生铁在石头上刮过。

    

    “很简单。”赵轩又后退了一步,此刻他已经退到了官道与松林的交界处。月光从云层中重新洒落,在他身后投下了一条通往黑暗的长长的影子。

    

    “你放我走。”赵轩说,“三个月后,我会让人把解药送到指定地点。前提是,你和完颜洪烈的人,从此不再追杀欧阳洛璃,也不得刻意追踪我的行踪。否则,你就等着给欧阳克收尸吧。相信我,到了那个时候,他会求你们每一个人杀了他,而你们每一个人都会觉得杀他是对他最大的恩赐。”

    

    欧阳锋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威胁过。从来只有他用毒、用武功、用恐惧来胁迫别人,从来只有他在谈条件,而别人只能跪在地上祈求他的仁慈。今天,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站在他面前,用他最在意的侄儿的性命,逼他后退。

    

    但他不得不退。

    

    因为他不敢赌。他看得出来赵轩眼中那份决绝——这个少年不是在虚张声势,他是真的有能力做到他说的每一步。而如果欧阳克出了任何闪失,就算他把眼前这个少年碎尸万段又能如何?

    

    “好。”欧阳锋终于开口了,那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仿佛重逾千斤,又仿佛淬了毒,“你可以走。但三个月后若没有解药,我会让全天下所有与你有关的人,一个一个地偿命。”

    

    赵轩没有回应这句威胁。他只是又后退了三步,然后松开了扣着欧阳克的手,将瘫软如泥的欧阳克轻轻向前一推。欧阳克踉跄了两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地上,浑身还在止不住地发抖。他的背上、脖子上全是他自己抓出来的血痕,衣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狼狈得像一条被暴风雨淋透了的落水狗。

    

    赵轩转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纵身投入了黑暗的松林。

    

    月光清冷,夜风呜咽。欧阳锋望着那个少年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上前,连呼吸都放轻了。远处松林深处传来几声夜鸟的惊鸣,那是赵轩穿林而过的痕迹,那声音正在迅速远去,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破庙外,篝火噼啪作响,橙红色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暗不定。几个高手面面相觑,眼中都残留着难以掩饰的震撼与后怕。他们今夜亲眼目睹了一个少年如何在天下五绝之一的欧阳锋手下硬撑了五十余招不死,又在绝境之中用一个匪夷所思的手段生生翻盘。这个名叫赵轩的少年,必将成为大金南下道路上最难缠的对手之一。而今晚的事,注定会成为在场每个人余生都无法忘记的记忆。

    欧阳锋缓缓走到欧阳克身边,俯身将他扶起。欧阳克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让他条件反射地缩紧身体,眼中满是恐惧——不是对叔父的恐惧,而是对刚才那股让人生不如死的感觉的恐惧,那种恐惧已经刻入了他的骨髓。欧阳锋看着侄儿这副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袖中无声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他蹲下身,将手轻轻按在欧阳克后颈,重新注入一股柔和的真气探查。然后他再一次确认了——那股诡异的力量依然盘踞在欧阳克体内,像一粒种入了经络深处的种子,正安然沉睡,等着下一次发作的时机。他的真气一触即退,不敢再过多试探——方才那股外力干扰只会加重发作的教训,他记得很清楚。

    寒风吹过,破庙外只剩下沉默和篝火的噼啪声。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决,以一个任何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

    月色西斜,松林如墨。

    

    赵轩在黑暗的树林中跌跌撞撞地穿行着。他的右手死死按着右胸的伤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碎骨在胸腔里摩擦,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欧阳锋那一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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