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轩三人藏身在数十步外的树林中。赵轩将方才看到的一切——包括欧阳洛璃被押入偏殿的情形——尽数收入眼底。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血沿着指缝滴落,他却仿佛失去了痛觉。
“赵大哥”李莫愁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细不可闻,“我们怎么办?”
赵轩闭上眼,深深呼吸了三次。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的焦灼与愤怒已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冰雪般的冷静。
“等。”他说,“等他们睡了,我再潜进去。”
陆展元捂着胸口,脸色苍白:“殿下,那些人个个都是高手,尤其是那个欧阳锋……您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
赵轩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那是我未婚妻。”
五个字,轻描淡写,却重逾千钧。
陆展元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看看赵轩,又看看李莫愁,终于低下了头。
李莫愁沉默片刻,忽然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赵轩摇头:“不。你在这里守着,若有变故,立刻放响箭。”他从怀中取出一支小巧的响箭,递到李莫愁手中。
李莫愁接过响箭,紧紧攥在手中,咬了咬嘴唇,终是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破庙中的火光渐渐暗了下去,说话声也渐渐稀疏。随从们开始轮值守夜,其余人或靠或卧,陆续歇下。
赵轩一动不动地伏在草丛中,像一块石头。他的目光穿过夜色与树林,死死锁定着那座破败的庙宇。锁定着偏殿那扇破旧的窗棂——欧阳洛璃就在那扇窗棂之后。
等着我,璃儿。
他在心中默默说道。
夜沉如水,月隐云深。
赵轩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已经整整一个时辰。初春的夜露打湿了他的衣衫,寒意透过布料渗入肌肤,他却浑然不觉。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那座破庙,锁定着偏殿那扇破旧的窗棂——在那扇窗棂之后,绑着他此生最在意的人。
破庙中的火光已渐渐黯淡下去,只剩正殿中还有一堆篝火在勉强燃烧,发出微弱的噼啪声。值夜的随从也松懈了下来,两个守在庙门外的汉子抱着刀,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更深露重,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
赵轩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开始调整内息。
小无相功的心法在他体内流转开来。这门逍遥派的绝顶内功,最大的特点便是一个“无”字——无色无相,无形无迹。运转之时,全身气息收敛入微,毛孔闭合,心跳放缓,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当年无崖子创此功法,正是为了让人在修炼时不被外物所扰,却不想这份“隐匿”的特性,竟成了潜伏行进的绝佳手段。
赵轩体内的真气缓缓流转,不疾不徐,如春蚕吐丝,绵绵不绝。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浅,到后来几乎细不可闻。心跳从原来的每分钟六七十下,渐渐放缓到三四十下,到最后几乎每隔两三息才轻轻跳动一次。若有人此刻将手搭在他的腕脉上,只怕会以为这是一具刚刚咽气的尸身。
他将小无相功运转到了极致。
然后,他动了。
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衣袂的摩擦声都被压制到了最低。赵轩的身影如同一缕青烟,贴着地面无声地滑过草丛,掠过碎石,穿过破庙坍塌的院墙缺口,向偏殿的方向悄然逼近。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最柔软的泥土上,每一次呼吸都与夜风的节奏相契合。小无相功的隐匿效果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明明月光偶尔洒落,他的身影却模糊得如同一个幻影。
偏殿在破庙的西侧,与正殿之间隔着一个荒草丛生的小院。这里比正殿更加破败,屋顶塌了将近一半,残存的几根椽子歪歪斜斜地指向夜空,像垂死之人伸出的手指。殿中唯一完好的,是那根支撑着半边屋顶的石柱。
欧阳洛璃就被绑在那根石柱上。
赵轩贴在偏殿外墙的阴影中,透过一扇破了一半的窗棂向内望去。殿中有两个看守的随从,说是看守,其实早已松懈——一个靠着石柱坐在地上,脑袋歪在一边,发出粗重的鼾声;另一个干脆直接躺在干草堆上,四仰八叉地睡得正香,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在火光下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