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哥,”李莫愁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轻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赵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冷静——至少是表面上的冷静。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璃儿,她在里面。”
李莫愁的瞳孔骤然收缩。
破庙中,完颜洪烈在正殿居中坐下。随从们手脚麻利地清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铺上毡毯,摆上食盒。食盒打开,里面竟是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全羊,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美酒。在这荒郊野外的破庙之中,竟能摆出这般丰盛的晚餐,可见完颜洪烈此次南下,准备是何等充足。
杨康亲手割下一块羊肉,恭敬地递给完颜洪烈:“父王请用。”
完颜洪烈接过羊肉,却没有立刻吃。他望着跳动的火光,长长叹了一口气:“想不到《武穆遗书》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此言一出,彭连虎和灵智上人对视一眼,面上都露出愤愤之色。杨康放下割肉的匕首,沉声道:“父王不必忧心。那铁掌帮本就是投靠咱们大金的,裘千仞也一向对大金忠心耿耿。此番咱们亲自前去,本以为手到擒来,却不料有人抢先了一步。待查出是谁所为,孩儿定将他碎尸万段!”
欧阳克摇了摇折扇,不紧不慢地说道:“小王爷稍安勿躁。那人能抢在咱们前头取走《武穆遗书》,绝非等闲之辈。依我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完颜洪烈点了点头:“欧阳公子所言极是。裘千仞怎么说?”
杨康道:“裘帮主说,那日有人夜闯铁掌峰,打伤了他手下几名弟子,盗走了《武穆遗书》。他追出数十里,与那贼人交手数个回合,却让对方逃脱了。据他描述,那人身法诡异,武功路数见所未见,不似中原武林任何一派的功夫。”
“不似中原武林任何一派?”完颜洪烈眉头紧皱。
“是。”杨康继续道,“裘帮主还说,那贼人是个年轻男子,不过十六七岁年纪,武功却高得出奇。他用了铁掌功夫,却也只是略占上风,没能将对方留下。”
若是赵轩在此,听到这番话定会心中冷笑。那日夜闯铁掌峰盗取《武穆遗书》的人正是他,与裘千仞交手数招后跳江逃脱的也是他。裘千仞自然不会说自己是被人三招两式逼退的,所以才编出了“略占上风”的说辞。
完颜洪烈沉吟道:“十六七岁的年轻男子,武功奇高,路数诡异……这倒是个重要线索。康儿,你让人多加打探,看看江湖上最近可有这样的年轻高手出没。”
“是。”
完颜洪烈又叹了口气,正欲再说,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庙门外:“把那个女子带上来。”
两个随从押着欧阳洛璃走进正殿。她的双手被一根牛筋绳反绑在身后,白衣上满是尘土与血迹,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即便狼狈至此,她的眼神依然锐利如刀,没有丝毫惧意。
欧阳锋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一直站在角落里,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此刻忽然动了,众人才重新感受到那股阴冷压迫的气息。
他走到欧阳洛璃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张青白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深陷的眼眸如同两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璃儿。”欧阳锋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石摩擦,“好久不见。”
欧阳洛璃抬起头,直视着这个天下人人畏惧的西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欧阳锋,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取你性命。”
她说得平静而决绝,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欧阳锋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他伸出两根修长枯瘦的手指,捏住欧阳洛璃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借着火光仔细端详了一番,淡淡道:“你这个性格倒是越来越像你义父了。”
欧阳洛璃猛地甩头,挣脱了他的手指,眼中迸发出刻骨的恨意:“你不配提他!”
欧阳锋却不恼,反而点了点头,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赞赏:“有骨气。这一点也像你义父。”他顿了顿,又道,“裘千仞说,你与那盗走《武穆遗书》的贼人有关联?”
欧阳洛璃冷笑一声,别过头去,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