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她……”赵轩的声音有些沙哑，“为了救臣弟，下落不明。”
赵昀愣住了。他想起欧阳洛璃的模样——那个安静、温柔、医术高明的女子，她替自己解毒时的专注，她被赐婚时的羞涩，她和赵轩并肩站在一起时的般配。那样一个人，竟然下落不明了。
“丐帮的弟子已经在找了。”赵轩说道，像是在安慰赵昀，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昀沉默了很久，拍了拍赵轩的肩膀，没有说话。有些安慰的话，说出来太轻了，不如不说。
兄弟二人相对而坐，沉默了片刻。
赵昀收起《武穆遗书》，放回案上，重新坐回椅中，看着赵轩，正色道：“三弟，你来得正好。联蒙伐金的事，朝堂上吵翻了天，朕需要一个能帮朕说话的人。”
赵轩抬起头，看着赵昀。
赵昀将朝堂上的争论简要地说了一遍。史弥远如何反对，真德秀如何支持，乔行简如何引经据典，两派如何唇枪舌剑，争了数日也没有结果。
“大哥，你是想联蒙伐金？”赵轩问道。
赵昀点了点头：“金人欺我大宋百年，靖康之耻至今未雪。如今蒙古崛起，金国已是强弩之末，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若不抓住这个机会，朕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赵轩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大哥，臣弟赞同联蒙伐金，但不是现在。”
赵昀一愣：“为何？”
赵轩站起身来，走到殿中的地图前，指着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说道：“大哥，你看。金国虽然衰弱，但毕竟立国百年，根基深厚。蒙古虽然强大，但连年征战，也需要休整。眼下双方在河南一带僵持，谁也吞不了谁。我大宋若此时出兵，确实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收复中原。”
赵昀点了点头，目光灼灼。
赵轩话锋一转：“可是大哥，你有没有想过，灭金之后呢？”
赵昀怔住了。
赵轩转过身来，看着赵昀，目光凝重：“灭金之后，我大宋将与蒙古直接接壤。蒙古铁骑横草原，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我大宋。到那时，我大宋拿什么来抵挡？”
赵昀沉默了。
赵轩继续说道：“臣弟在江湖上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臣弟说句不中听的话——大宋的军队，打不了仗。”
赵昀的脸色变了。
赵轩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大哥，你想想看。我大宋养兵百万，每年耗费国库大半的收入，可这些兵真的能打仗吗？禁军驻扎在京城周围，平时做什么？经商、做工、给权贵当差，有几个真正操练的？边军更惨，粮饷不足，装备老旧，将领动辄得咎，谁还肯卖命？”
赵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他没有打断赵轩。
赵轩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积压已久的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大宋积弱百年，根源不在兵不多，不在将不勇，而在四个字——以文制武。”
他走到殿中，负手而立，声音沉稳而有力：“太祖皇帝陈桥兵变，黄袍加身，是以武将的身份夺了天下。所以他害怕，害怕有一天他手下的武将也学他，来一场黄袍加身。所以自太祖以降，我大宋历代皇帝，都以打压武将为第一要务。”
“杯酒释兵权，将不专兵，兵不识将。每一次出征，将士们还没见到敌人，先要研究官家和朝臣们画的阵图。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可我们的将领连调兵遣将的权力都没有，一切都得听千里之外的朝堂指挥。”
“更有甚者，以文制武，派文官做监军，甚至直接领兵。打仗的事，让读书人说了算——大哥，这不是笑话吗？”
赵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轩继续说道：“金人几万骑兵就能长驱直入，打到长江边上，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强，而是因为我们太弱了。我们的军队，根本不会打仗。不是将士们不勇敢，而是这个体制，从一开始就把武将的手脚捆死了。”
殿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赵昀坐在御座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手紧紧握着扶手，指节发白。他知道赵轩说的是事实，可这些事实太过刺耳，让他这个做官家的，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