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铁心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苦笑一声,端起酒碗又饮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叹道:“打算?老夫还有什么打算?如今只想和念慈二人,在这牛家村中平平淡淡地过日子罢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低沉,眼中满是萧索之意。赵轩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叹息——他知道杨铁心的心结所在。
果然,杨铁心放下酒碗,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夜色,喃喃道:“康儿他……老夫与他相认,本以为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可他宁愿做金人的小王爷,也不肯认我这个亲生父亲。老夫这心里,就像被刀子剜了一块似的,疼得厉害。”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低了:“从那以后,老夫就想通了。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光宗耀祖,都是虚的。老夫这辈子,只求安安稳稳地把念慈养大成人,给她找个好人家,然后……然后就守着这几间茅屋,种种地,打打鱼,了此残生罢了。”
穆念慈坐在一旁,听义父说起这些,眼眶不由得又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低下头去,轻轻擦拭着手中的碗筷。
赵轩沉默了片刻,忽然正色道:“杨大叔,您是杨家将的后人,天波府杨家的血脉。当年杨令公金刀无敌,七郎八虎闯幽州,佘太君百岁挂帅,那是何等的威风?您如今说这些话,可对得起天波府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
杨铁心的身子猛地一震,抬起头来,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赵轩继续说道:“当年辽兵南侵,天波府满门忠烈,多少杨家子弟血染沙场,马革裹尸?如今您虽然流落江湖,可身上流的终究是杨家的血。您说您心如死灰,只想平平淡淡过日子——杨大叔,您问问自己,您心里真的甘心吗?”
欧阳洛璃和穆念慈在一旁安静地听着,谁也没有出声打扰。烛火摇曳,映在杨铁心的脸上,只见他的面色变幻不定,时而痛苦,时而挣扎,时而又闪过一丝不甘。
赵轩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如炬。他看得出,杨铁心并非真的心如死灰,只是被杨康的事伤透了心,又被这十几年的颠沛流离磨去了棱角,这才说出这样丧气的话来。但那双眼睛深处,分明还藏着未曾熄灭的火种。
果然,过了许久,杨铁心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射出两道精光,咬牙道:“不甘心!老夫当然不甘心!老夫做梦都想收复中原,直捣黄龙府,把那些金狗赶回老家去!可是……”
他话说到一半,又颓然地垂下头去,声音苦涩:“可是老夫一个老百姓,无权无势,又能做什么呢?如今朝廷里那些当官的,奸臣当道,贪赃枉法,卖官鬻爵,有几个是真正为国为民的?老夫就算有一腔热血,又往哪里洒?”
赵轩听他这番话,心中暗暗点头。杨铁心虽然身在江湖,却并非不通世事,对朝廷的局势也有几分了解。这倒是省去了他不少口舌。
他端起酒碗,慢悠悠地饮了一口,放下碗来,目光平静地看着杨铁心,缓缓说道:“杨大叔,如果我说,有一个机会可以报效国家,重振天波府的荣光,您可愿意?”
杨铁心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盯着赵轩,声音都有些发颤:“什么机会?”
赵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负手而立。他虽只有十六岁,但此时站在烛光之中,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杨大叔。”赵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下不才,乃大宋昭王,当今天子之亲弟。”
此言一出,杨铁心手中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轩,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穆念慈也是一愣,随即低下头去,眼中的黯然又深了几分。她早就知道赵轩身份不凡。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是当今天子的亲弟弟,大宋的亲王。
欧阳洛璃坐在一旁,神色平静,只是看了赵轩一眼,没有说话。
“昭……昭王?”杨铁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道,“赵公子,您……您说的是真的?”
赵轩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杨铁心。那是一块纯金打造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昭”字,背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小字,乃是宋理宗赵昀赐给赵轩的信物。
杨铁心双手接过令牌,仔细端详了片刻,确认不是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