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口的侍卫看见赵轩,先是一愣,然后连忙行礼:“昭王殿下。”
赵轩没有停步,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陛下在何处?”
“回殿下,陛下在福宁殿。”
“带路。”
侍卫不敢怠慢,小跑着在前面引路。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经过一座又一座殿阁,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到了福宁殿前。
福宁殿是皇帝的寝宫,殿前的侍卫比别处多了几倍,一个个腰悬佩刀,站得笔直。赵轩走到殿门前,一个太监迎了上来,尖着嗓子说:“昭王殿下,陛下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是他弟弟。”赵轩的声音不大,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把昭王的腰牌亮出来,那太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连忙让开了路。
殿门被推开,赵轩走了进去,欧阳洛璃跟在他身后。
福宁殿很大,可光线昏暗。几盏烛台放在角落里,烛火摇曳,照得殿内的影子忽长忽短。龙床上的帷幔半掩着,隐约能看见一个人躺在床上。殿内弥漫着一股药味,苦涩而浓重,混着檀香的气息,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赵轩走到龙床前,掀开帷幔,看见了赵昀。
他瘦了。瘦了很多。
赵轩离开临安的时候,大哥虽然清瘦,可精神还好,脸上还有些血色。现在躺在床上的这个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嘴唇发白,像是一棵被虫蛀空了的老树,随时都会倒下。
赵轩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大哥。”他蹲下身,握住了赵昀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皮肤干枯,像一片枯叶。
赵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他的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醒来。他看着赵轩,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才认出他来,嘴角微微动了动,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三弟……你回来了。”
“大哥,我回来了。”赵轩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怎么瘦成这样了?”
赵昀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目光越过赵轩,落在了欧阳洛璃身上。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赵轩,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这位是……”
“大哥,她叫欧阳洛璃。”赵轩拉着欧阳洛璃的手,让她走近些,“她是……我的人。”
欧阳洛璃在龙床前跪下,行了一个大礼:“民女欧阳洛璃,叩见陛下。”
赵昀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温和的、长辈看晚辈的神色。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虚弱地说:“起来吧。三弟的人,不必行此大礼。”
欧阳洛璃站起来,退到一旁。赵昀的目光又转向赵轩,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三弟,我有话跟你说。”
赵轩看了看殿内的太监和宫女,挥了挥手:“都退下。”
太监和宫女们鱼贯而出,殿门被轻轻关上。殿内只剩下赵轩、赵昀和欧阳洛璃三个人。烛火在角落里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赵昀撑着手臂想坐起来,赵轩连忙扶着他,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赵昀靠在枕头上,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三弟,”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赵轩能听见,“我不是病了。”
赵轩的心猛地一沉。
“是有人下毒。”
赵轩的手猛地攥紧了床沿,指节捏得发白。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谁?”
赵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太医查不出来,只说是风寒入体、气血两亏。可我自己知道,不是风寒。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怀疑是史弥远那边的人。”
赵轩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史弥远。大宋的权相,一手遮天的人物。他扶赵昀做皇帝,是因为赵昀年幼无知、容易控制。可赵昀现在已经不是孩子了,他在慢慢地学着做一个皇帝,慢慢地试图从史弥远手里夺回权力。史弥远不会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