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教降龙十八掌，是一招一招地比划，一掌一掌地讲解。你站好了，他给你纠正姿势；你打出去，他给你点评力道。一招练到位了才教下一招，不厌其烦，细致入微。
周伯通不是这样。他盘腿坐在干草堆上，把那本薄薄的册子摊在膝盖上，摇头晃脑地念，像私塾里的老先生在教蒙童背书。念完一段，让郭靖和赵轩跟着念；念完一遍，再来一遍。不解释，不演示，不讲道理，就是念。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其意博，其理奥，其趣深。天地之象分，阴阳之候列，变化之由表，死生之兆彰……”
赵轩闭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跟着念。这些文字对他来说并不陌生——虽然具体的词句跟他前世读过的《九阴真经》有些出入，可其中的道理，他在崇文馆读万寿道藏的时候已经悟过一遍了。现在再听，像是故人重逢，亲切得很。
周伯通念了三遍，停下来，看着两个人。
“记住了多少？”
赵轩睁开眼睛，在心里默背了一遍，发现已经记住了十之七八。他又默背了一遍，把剩下的两三成也补上了。
“晚辈记住了大半。”他说。
周伯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念。
郭靖那边就吃力多了。他皱着眉头，嘴唇翕动，一遍一遍地跟着念，可念到后面忘了前面，念到前面又忘了后面。他的记忆力不差，可这些心法口诀太过深奥，词句又晦涩，跟他以前学的东西完全不一样，像是硬往脑子里塞一块石头，怎么都塞不进去。
周伯通也不急，一遍一遍地教。念完一遍，让两个人跟着念一遍；念完十遍，让两个人自己背一遍。从早上念到中午，从中午念到傍晚，除了吃饭喝水，一刻不停。
赵轩到下午的时候，已经把整篇心法口诀背得滚瓜烂熟了。不光是前面的总纲和上卷的内功心法，就连后面那些叽里呱啦的梵文音译，他也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那些梵文音译，他前世读小说的时候见过——据说是佛教的密语，用来记载上卷最后一段关于“易筋锻骨”的心法。他不懂梵文，可他记住了那些奇怪的音节，像是记住了一首歌的旋律，每个音节都牢牢地刻在脑子里。
他又在心里默背了两遍，确认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都不会再忘记，这才放下心来。
郭靖到傍晚的时候，只背了四分之一。他满脸愧疚，不停地跟周伯通道歉：“前辈，晚辈愚钝，让您费心了。”
周伯通摆了摆手，嘿嘿一笑：“不费心不费心。你慢慢背，不着急。反正你们也不急着走，对吧？”
他最后那句“对吧”问得有些心虚，因为他知道赵轩和郭靖不可能在岛上待太久。黄蓉还在岛上等着他们，桃花岛之外还有那么多事要处理。可他不管，他好不容易找到两个愿意听他念经的人，哪肯轻易放走？
赵轩靠在洞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从穿越到现在，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不去干预剧情的发展。郭靖遇到黄蓉、擂台比武、夜闯赵王府、南下嘉兴、归云庄遇险、拜洪七公为师——这些原著里的大事件，他都没有刻意去改变。不是因为他不想改变，而是因为他怕。他怕自己一插手，那些机缘就不见了。郭靖学不到降龙十八掌怎么办？遇不到周伯通怎么办？学不到九阴真经怎么办？
可现在不一样了。
郭靖已经学会了降龙十八掌，九阴真经的口诀，他也开始背了，虽然背得慢，可总归是在背了。最重要的是，赵轩自己也得到了这些机缘——小无相功、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降龙十八掌，现在又有了九阴真经。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在大同城外被完颜陈虎追得像丧家之犬的毛头小子了。他有了自保的能力，有了跟江湖上那些高手叫板的底气。他可以在不破坏原著主线的前提下，做一些自己的事了。
比如，帮郭靖娶到黄蓉。比如，帮杨铁心父子团聚。比如，阻止杨康走上那条不归路。比如，帮大哥赵昀从史弥远手里夺回权力。
赵轩睁开眼睛，看着洞顶那一小片被月光照亮的石壁，嘴角微微翘了翘。
从明天开始，他可以做一些不一样的事了。
第二天一早，周伯通检查两个人的背诵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