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还挂在西边的雪峰顶上，将整片山林染成金红色，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金色便褪成了灰蓝，灰蓝又沉成了墨黑。月亮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慢吞吞地爬上来，又大又圆，照得废墟里的石墙泛着一层清冷的银光。
赵轩在废墟里找了一圈，挑了一间相对完好的石屋做今晚的住处。石屋不大，三面有墙，顶上的石板塌了一半，露出一个三角形的缺口，正好能看见月亮。他在角落里生了堆火，火光在石壁上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你坐着，我去弄点吃的。”赵轩把包袱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欧阳洛璃愣了一下，看着赵轩撸起袖子往外走，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意外，又像是不信。
“你会弄吃的？”
赵轩回头笑了笑：“你等着瞧。”
他白天进废墟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石屋后面有一片小树林，里面有些野果树。天山深处人迹罕至，鸟兽不怕人，他在林子里转了一圈，用石头砸了两只野兔，又摘了些野果。野兔肥得很，毛色灰褐，足有两三斤重。野果有沙棘和野山楂，红彤彤的，在月光下像一颗颗小灯笼。
他回到石屋前，找了条小溪把兔子收拾干净，又折了几根树枝削尖了，把兔子串上，架在火堆旁慢慢烤。兔油滴在火里，滋滋作响，香味很快就飘满了整间石屋。
欧阳洛璃坐在火堆旁，抱着膝盖，看着赵轩忙前忙后，眼神有些恍惚。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他把野山楂和沙棘捣碎了，混在一起，用树叶包着放在火边煨着，说是要做成酱汁蘸肉吃。动作利落得很，一点都不像个养尊处优的王爷。
“你在想什么？”赵轩翻着兔肉，头也不抬地问。
“想你。”欧阳洛璃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根子腾地红了。
赵轩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想我什么？”
欧阳洛璃别过脸去，不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想你一个王爷，怎么什么都会做。打兔子、采果子、烤肉……这些事，不应该是下人做的吗？”
赵轩把兔肉翻了个面，沉默了一会儿。
“我大哥被选中当皇帝的时候，我才九岁。”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二哥大一些，留在绍兴袭了沂王的爵位。我被送到临安，在崇文馆读书。”
“崇文馆是什么地方？”
“皇宫里的书院。宗室子弟读书的地方。”赵轩笑了笑，“说是读书，其实就是关着。不能出去，不能见外人，不能跟外面的人通信。每天从早到晚，就是读书、写字、背书，史记汉书、孙子兵法，道家典籍，……什么都读，什么都背。”
欧阳洛璃的眉头皱了起来。
“大哥虽然是皇帝，可他被史弥远架着，什么都做不了主。我这个做弟弟的，也不能给他添麻烦。所以在崇文馆里，我什么都学，什么都记。兵法、地理、民政、赋税……这些东西，也暗地里记了不少，将来或许用得上，大哥不容易，权臣当道，学习这些也都是暗地里学的。”
他没有说的是，这些事其实不全是在崇文馆学的。他前世是个产品经理，做互联网产品的时候，什么都要懂一点——用户调研、数据分析、项目管理、团队协调……这些技能放在古代，未必比武艺差。
可这话不能说。
“至于烤肉嘛……”他笑了笑，“在崇文馆里，有时候半夜饿了，厨房又关了门，就自己偷偷生火烤东西吃。一开始烤得很难吃，后来慢慢就会了。”
欧阳洛璃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赵轩注意到了，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下头，声音有些闷，“就是觉得……你挺不容易的。”
赵轩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这个姑娘被白驼山追杀了上千里，身上中了刀伤蛇毒，差点死在井陉道上，却反过来觉得他“不容易”？
“我有什么不容易的？”他笑着说，“我可是王爷，锦衣玉食，呼奴唤婢——”
“你没有。”欧阳洛璃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你没有锦衣玉食，也没有呼奴唤婢。你一个人跑到江湖上，被人追杀，被人打伤，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