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不大,百来户人家,全是回鹘人。赵轩用身上最后一点碎银子买了些干粮和水,又找了一间破客栈住下。客栈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回鹘老太太,不会说汉话,可人很热情,给他们端来了热茶和馕饼。
赵轩坐在床上,一边啃馕饼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路。他们现在在天山南麓,往东走,沿着山脚绕过塔里木盆地,进入河西走廊,再一路向东回中原。这条路少说也要走两三个月,可至少比在大漠里被追杀强。
“明天一早走。”他对欧阳洛璃说,“先往东,出了天山——”
他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赵轩走到窗前往外看,心里一沉。
街上有几个黑衣人,牵着马,正在跟一个回鹘人打听什么。那些人穿着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弯刀,虽然没穿白驼山的服饰,可赵轩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白驼山的人。
“这么快就追来了。”欧阳洛璃站在他身边,声音很冷。
“几个人?”
“四个。都是巡山的弟子。赫连胜应该还在后面。”
赵轩看着那几个黑衣人在街上转悠,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们刚到这个镇子不到两个时辰,白驼山的人就追来了。这说明赫连胜的人一直在后面跟着,只是没来得及追上他们。
“不能住了。”他说,“得走。”
欧阳洛璃点了点头。
两个人从后窗翻出去,趁着夜色溜出了镇子,一头扎进了天山。
天山比赵轩想象的要大得多。
连绵的山脉像一条巨龙横卧在大地上,山峰高耸入云,山顶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山腰以下是茂密的针叶林,松树和云杉遮天蔽日,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
赵轩和欧阳洛璃在树林里穿行,沿着山脊往东走。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挑最偏僻的小路走,有时候要攀爬陡峭的崖壁,有时候要涉过冰冷的溪流。
走了两天,身后再没有出现追兵的影子。赵轩松了口气,以为已经把白驼山的人甩掉了。
可第三天一早,他在山脊上看见远处有几个黑点在移动。
还在追。
“他们怎么阴魂不散?”赵轩咬着牙说。
欧阳洛璃的脸色很难看:“赫连胜是白驼山的巡山统领,最擅长的就是追踪。他在西域追了十几年的人,从来没有失过手。上次我逃到中原,他追丢了,回去被欧阳锋重罚了一顿。这次他不会再让我跑了。”
赵轩沉默了。
他知道,这次的情况比上次更糟。上次欧阳洛璃是一个人逃,跑得快,而且一路往东,过了河西走廊就出了白驼山的势力范围。这次她带着他这个拖油瓶,跑不快,还被逼到了天山深处——这里虽然偏僻,可毕竟是西域,是白驼山的地盘。
“那就继续跑。”他说。
两个人又跑了五天。
这五天里,他们翻过了三座雪山,涉过了两条冰河,在悬崖峭壁上爬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赵轩的鞋子磨破了,脚底全是血泡,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跟着欧阳洛璃跑。他体内的内力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虽然不会武功,可那股内力支撑着他的体力,让他不至于累垮。
第五天傍晚,他们终于甩掉了追兵。
赵轩靠在一棵松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欧阳洛璃站在他身边,警惕地看着四周。她的情况比他好一些,可也累得不轻,脸色苍白,嘴唇发青。
“他们……没追上来吧?”赵轩喘着气问。
“没有。今天早上就没看见他们了。可能跟丢了。”
赵轩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天很快就黑了。山里的天黑得比平原上快,太阳一落山,光线就暗了下来,不到半个时辰,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找个地方过夜。”赵轩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
他们现在在山腰上,左边是陡峭的山壁,右边是深深的峡谷。山壁上长满了松树和灌木,密密麻麻的,看不出有什么可以过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