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浮屠。”赵轩脱口而出。
他认得这种骑兵——金国最精锐的重装骑兵，铁浮屠。每一名骑兵都是百里挑一的重甲战士，人和马都披着厚重的铁甲，冲锋起来如同移动的堡垒，步兵在他们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而被追杀的那些人……
赵轩眯起眼睛，借着月光仔细看去。那些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有刀有棍，有锄头有扁担，甚至有人赤手空拳。他们跑得狼狈不堪，队形散乱，被铁浮屠一冲就散，散开又被追上，再冲，再散。
可赵轩注意到，这些人虽然狼狈，身手却都不弱。有几个穿得稍微整齐些的，手里的刀法颇有章法，一刀下去能砍断马腿。还有一个大个子，抡着一根铁棍，一棍扫倒了两匹战马。
可他们太乱了。
三五百人被两三百骑兵追杀，本该有一战之力，可他们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各自为战，你打你的，我打我的。铁浮屠一个冲锋过来，有人往前冲，有人往后退，有人往两边跑，自己人撞自己人，阵脚大乱。
“这些人是谁？”欧阳洛璃低声问。
赵轩摇了摇头，可他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月光下，他隐约看见几个人腰间挂着什么东西——像是袋子，又像是葫芦。再仔细一看，那些袋子上的花纹……
是口袋。大大小小的口袋，缝在衣服上，挂在腰间，绑在背上。
丐帮。
赵轩的脑子里闪过这个词。那些口袋是有讲究的——丐帮弟子按照辈分和功绩，会获得不同数量的口袋，缝在衣服上以示身份。他数了数，跑在最前面的几个，身上挂着七八个口袋，那是舵主或者长老级别的。
“是丐帮的人。”他对欧阳洛璃说。
欧阳洛璃皱了皱眉：“丐帮？”
“嗯。天下第一大帮，帮众遍布大江南北。帮主是……”
他顿了一下。
帮主是洪七公，北丐洪七公，天下五绝之一。如果丐帮的人在这里被金国的铁浮屠追杀，那洪七公在哪里？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山谷里的战况越来越惨烈。铁浮屠又一次冲锋，将丐帮的队伍撕成两半。十几个丐帮弟子倒在铁蹄下，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那个抡铁棍的大个子被三四个骑兵围住，身上连中数槊，血如泉涌，可他还是咬着牙，一棍打断了面前那匹马的腿，马背上的骑兵摔下来，被他一把揪住，生生砸在地上。
可这只是垂死挣扎。铁浮屠的阵型严整如墙壁，一轮冲锋过后，拨马回头，重新列阵，准备下一轮冲击。
丐帮弟子们已经跑不动了。他们从山那边一路被追杀到这里，少说也跑了二三十里地，体力消耗殆尽。铁浮屠虽然也累，可马的力量比人持久得多，再冲两轮，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赵轩站在山头上，手心全是汗。
他不能袖手旁观。
不是因为他跟丐帮有什么交情，也不是因为他有多大的侠义心肠。而是因为——他是大宋的昭王，这些人是他大宋的子民，在异族的铁蹄下挣扎求生。他要是装作没看见，转身走了，这辈子都会看不起自己。
“璃儿。”他转头看向欧阳洛璃。
欧阳洛璃已经拔出了剑。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看着他，等他说话。
赵轩心里一暖，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山下跑去。
他跑得很快，体内那股内力奔涌而出，灌入双腿，在竹林间穿梭如飞。欧阳洛璃跟在他身后，白衣在月光下像一道流动的光。
跑到半山腰，赵轩停了下来。这里离山谷还有一段距离，可他的声音应该能传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对着山谷里那些狼狈奔逃的身影大喊：
“丐帮的兄弟们！听我说！”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盖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