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十三朝古都,自宋室南渡之后,这座城便落入了金人之手。赵轩站在洛水北岸,看着对岸那一段段残破的城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城墙上还留着当年攻城的痕迹——箭孔、炮坑、被火烧过的焦黑印记,历经数十年风雨侵蚀,依然清晰可见。
“这就是洛阳?”欧阳洛璃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嗯。”赵轩点点头,“当年大宋的西京。如今……”他没有说下去。
洛水桥上行人络绎不绝,多是行商走贩,也有不少金国官兵设卡盘查。赵轩和欧阳洛璃过了桥,进了洛阳城。
城中比大同繁华些,毕竟曾是几朝古都,底子还在。可那股子颓败之气是遮不住的——街市上虽然热闹,可那些金国贵族的府邸占了城中最宽敞的地段,汉人的宅院被挤到了犄角旮旯里。白马寺的塔尖还在,可寺前的广场上立着一面金国的旗帜,看着格外刺眼。
赵轩在城中盘桓了两日。
第一日,他去了洛阳城南的集市。那里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消息最是灵通。他在一家茶楼里坐了半天,听着周围人闲聊,零零碎碎地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有说中都赵王府出了大事的——完颜洪烈手下高手死伤惨重,灵智上人断了一臂,梁子翁失踪,欧阳克不知去向。官府贴了海捕文书,要抓几个南朝来的刺客。有人说那刺客是郭靖,有人说是个小叫花子,还有人说是个白衣女子,众说纷纭,没个准数。
赵轩听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海捕文书上没有他的名字,说明完颜洪烈还不知道他的身份。这是个好消息。
还有人说,金国朝廷最近在调兵,说是要南下打南宋。也有人说不会打,两国刚议和没几年,完颜珣(金宣宗)没那么大的胆子。赵轩把这些都记在心里,想着等回了临安,或许能派上用场。
第二日,他又去了城东的骡马市。那里有不少从北方来的商人,带来些草原上的消息。他在一个卖马的契丹人那里听说,蒙古人在北方闹得越来越凶,成吉思汗的铁骑已经打到了西夏边境,金国的北边防线吃紧得很。
“蒙古人……”赵轩心里一动。他知道历史——蒙古灭金是迟早的事,可那应该是几十年后的事。现在成吉思汗才打到哪里?他有些拿不准,毕竟他记得的只是小说里的情节和课本上的大概,具体年份早模糊了。
欧阳洛璃这两天也没闲着。她去了城里的几家药铺,买了不少药材,又去铁匠铺打了几把飞刀。赵轩问她做什么,她说:“白驼山的伤药用完了,自己配一些。飞刀是防身的。”
赵轩看了看她腰间那柄长剑,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飞刀,心想:你这一身本事还用得着飞刀防身?不过他没说出来,只是笑了笑。
“你笑什么?”欧阳洛璃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觉得你好看。”
欧阳洛璃的脸腾地红了,别过头去不理他,快步走在前面。赵轩追上去,她走得更快。两个人在洛阳的街市上你追我赶,倒像两个半大孩子在闹着玩。
离开洛阳的前一晚,赵轩站在客栈窗前,看着夜色中的洛阳城。远处有几点灯火,那是金国贵族府邸的方向。更远处,白马寺的塔尖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根刺,扎在这座千年古都的心脏上。
“阿轩。”欧阳洛璃在身后叫他。
“嗯?”
“你在想什么?”
赵轩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想,这座城,什么时候能回到大宋手里。”
欧阳洛璃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看着窗外的夜色。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赵轩握紧了她的手,忽然觉得,有她在身边,那些沉重的东西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离开洛阳后,二人一路向南,往淮西方向走。
过了龙门,山势渐渐起伏起来。这一带属于伏牛山脉的余脉,山不高,却连绵不断,沟壑纵横。官道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走起来颇费脚力。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竹林,青翠欲滴,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语。
赵轩走在这竹林间,心情好了许多。洛阳城里的那股子压抑感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山野间的清新和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