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记得抱着欧阳洛璃坐在山坡上,看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看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又一颗一颗地隐没。夜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她的发香混在里面,好闻得让人舍不得睡。
可他还是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光熹微,将远处的山峦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金边。荒原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凉意从后背渗进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低头一看——欧阳洛璃还靠在他肩上,睡得很沉。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呼吸轻浅而均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赵轩不敢动,怕惊醒她。他就那样坐着,看着她睡觉,心里头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在路上,一直在找她,一直在想她。从怀来到大同,从大同到这片荒原,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路,问了多少人,失望了多少次。现在她就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睡着,他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奔波都是值得的。
天色渐渐亮了。远处的大同城轮廓清晰起来,城墙上已经有人在走动,隐隐约约能听见号角声。昨夜那场追杀留下的痕迹还在——散落的火把、踩倒的荒草、地上斑驳的血迹——可那些都不重要了。
欧阳洛璃动了动,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然后她看见了赵轩的脸,想起了昨晚的事,耳根子一下子就红了。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别过脸去,不看他。
赵轩忍不住笑了:“早。”
“……早。”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睡得好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赵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觉得好笑又觉得可爱——这个昨晚一个人杀了十几个骑兵的姑娘,现在居然因为靠在他肩上睡了一觉就害羞成这样。
“饿了没有?”他问。
欧阳洛璃摇了摇头。
“渴了?”
又摇了摇头。
“那……”赵轩想了想,“我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昨晚跑了一夜,你肯定也累了。”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赵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左臂上那道箭伤已经不流血了,但一动还是疼得厉害。他龇了龇牙,没出声。
欧阳洛璃看见了,皱了皱眉,伸手来拉他的袖子。赵轩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她已经把袖子撸上去了,露出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怎么不早说?”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责备。
“昨晚太累了,忘了。”
“忘了?”她抬头看他,眼里全是不信,“伤口不疼?”
“疼。”赵轩老实承认,“但是看你睡着了,不想吵醒你。”
欧阳洛璃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些白色的药粉在掌心,然后轻轻地敷在他的伤口上。药粉一碰到伤口,赵轩就觉得一阵清凉,疼痛立时减轻了大半。
“这是……”他有些惊讶。
“白驼山的伤药。”她的声音很平静,“义父留下的。”
赵轩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她刚才那句“义父留下的”说得有些不一样——不是随口一提,而是带着一种很深的、很重的情感,像是一块石头压在心底,平时不显,可一提起来,那分量就沉甸甸地坠在那里。
他想问,又觉得不该这时候问。
欧阳洛璃给他包扎完伤口,站起身来说:“走吧。”
“去哪儿?”
“你不是要吃东西?”
赵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吃东西。不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坡下面,昨晚那个少年还藏在草丛里,他差点把人给忘了。
“等等,昨晚救了个孩子,我得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