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赵轩的心
    大同府,辽人称之“西京”,金人承之,为西京路治所。

    此地北扼阴山,南屏雁门,自古便是胡汉交汇之所。自石敬瑭割燕云十六州于契丹,中原王朝失此屏障已近三百年。而今金人踞之,更如悬在中原头顶的一柄利刃。

    

    赵轩在大同已盘桓五日。

    

    他来此本是了解人文地理,驻军等等情况,他已经完成了,留下这些天则是为寻欧阳洛璃——那日,有白衣女子的身影一闪而过。

    

    五日下来,城中街巷已摸得七七八八。这大同府果真是边陲重镇,城墙高阔,街市繁华,远胜江南一般州府。城中汉人、契丹人、女真人、渤海人杂处,言语喧杂,服饰各异。女真贵族们骑着高头大马在街市上横冲直撞,身后跟着一队队披甲家奴,百姓远远便避让开来,不敢稍有怠慢。

    

    赵轩每日出门,便见这城中森严的等级。女真人居城东,宅邸巍峨,门前石狮蹲踞,朱门铜钉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汉人多居城西,房屋低矮,巷弄逼仄,与东城判若两重天地。

    

    他曾路过一处集市,见几个汉人老妪在卖自家种的菜蔬,一个女真兵丁过去,一脚踢翻了菜筐,抓起几把便走,口中骂骂咧咧:“贱骨头,敢挡爷爷的路!”老妪们跪在地上磕头,不敢作声。旁边行人匆匆而过,无人敢管。

    

    赵轩站在人群里,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他想起中都城的繁华,想起张家口的市集,想起那些寻常百姓的笑脸——虽然也苦,但至少不用每日活在刀锋之下。而这里,是真正的沦陷之地,汉人在这里是三等臣民,比契丹人、渤海人都不如。

    

    他终究没有出手。不是不敢,是不能。他身上没有兵器,不会武功,贸然出手只会把自己搭进去,于事无补。

    

    “要忍。”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几日他也没闲着。每日清晨在客栈后院练习王处一所授的《全真导引》心法,已渐渐能引导体内那股浑厚的内力运转周天。那内力本就在他体内蛰伏了六七年,如今得了法门,便如干涸的河渠引来了活水,汩汩流淌,温养经脉。

    

    他已能感觉到丹田处有一股温热的气团,随着呼吸起伏,顺着心法指引缓缓流转过任督二脉。虽然还不能用于克敌制胜,但奔跑跳跃之间,已觉身轻如燕,远胜从前。

    

    前日他在城外试了试全力奔跑,一口气奔出十余里不觉疲惫,倒把跟着他的野狗甩得无影无踪。他暗自估算,这速度虽比不上江湖高手的轻功身法,但比寻常人快出何止一倍。

    

    “可惜不会轻功。”他苦笑着想,“要不然那日在中都,也不至于被欧阳克一掌就打伤了。”

    

    今日是第六日。

    

    赵轩在城东转了一圈,记下了驻军的营盘方位、粮仓所在、城门换岗的时辰。大哥在临安被史弥远架着当傀儡皇帝,他在这江湖上飘着,能做的就是多长一双眼睛,多记一些东西。

    

    日头渐渐西斜,将城墙上斑驳的箭垛影子拉得老长。街市上行人渐稀,店铺开始上门板。赵轩拢了拢衣襟,往城西客栈走去。

    

    行至一条巷口时,他听见前方传来嘈杂之声。

    

    巷口围了一圈人,却都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赵轩挤进去一看,瞳孔骤缩。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蜷缩在地上,衣衫褴褛,满面血污,正被一个女真贵族用马鞭抽打。那贵族三十来岁,身穿锦袍,腰悬金刀,脚下蹬着一双乌皮靴,靴尖上沾着泥土和血迹。他身后站着四五个家奴打扮的人,抱着胳膊看热闹,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贱骨头!让你躲!让你跑!”那贵族一鞭一鞭抽下去,皮肉绽开的声音令人牙酸。少年抱着头,咬着牙不叫出声,只是身子不住地颤抖。

    

    “爷爷买你是看得起你,八百文钱买你个贱命,还敢跑?今日不打死你,爷爷跟你姓!”

    

    旁边一个家奴笑道:“主子,跟他姓可不就是姓完颜?那还是咱完颜家的奴才!”

    

    几个家奴哄笑起来。

    

    贵族也笑了,笑完又是一鞭抽下去,这回抽在少年脸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卑贱的宋人,天生就是做奴才的命!你爹你娘是奴才,你爷爷你奶奶是奴才,你祖祖辈辈都是奴才!跑?你跑到天边也是奴才!”

    

    赵轩站在人群里,耳边嗡嗡作响。

    

    卑贱的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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