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问了名字之后,那女子便再没开过口。
赵轩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山路崎岖,时不时要攀爬石块、穿过灌木,赵轩每走一段就回头看一眼,确认她跟得上。她虽然身上有伤,但脚步还算稳,只是脸色一直苍白着,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走了半天,日头渐渐爬到头顶。赵轩看看四周,找了块平坦些的大石头,停下脚步。
“歇会儿吧。”他说,“顺便把药换了。”
女子站住,看着他,没说话。
赵轩从行囊里取出那瓶药和干净的布条,递给她:“你自己换。我去那边等着。”
他把东西放在石头上,转身走到几丈外的一棵树下,背对着她坐下。
身后没有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解衣裳。又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停了,又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
赵轩坐在树下,望着远处的山,心里却在想别的。
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一身白衣,料子看着不便宜,虽然破得不成样子了,但针脚细密,绣纹精致,不是寻常人家穿得起的。手又白又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没干过粗活。可身上那几道伤——刀伤,咬伤,分明是被人追杀。
什么人会追杀这样一个年轻女子?
仇家?江湖恩怨?还是……
他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轩转过头,只见那女子站在石头旁边,手里攥着那瓶药和布条,脸上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他问。
女子沉默片刻,开口:“后背……够不着。”
赵轩愣了一下。
“你来。”她说。
赵轩又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女子,那女子也看着他,目光平静,没有半点扭捏。
这……这不对吧?
赵轩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虽然不是正经的古代人,可也知道古代女子的规矩——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什么“身死是小,失节是大”,这些词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一个年轻女子,让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给自己换药,还是换后背的药,这要是传出去,那还得了?
可这女子就这么坦坦荡荡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等着他。
赵轩忽然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他站起身,走回去,从她手里接过药和布条。
“你坐好。”他说。
女子便在那块大石头上坐下,背对着他。
赵轩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她后背的布条。布条已经缠了一天一夜,有些地方粘在伤口上,他小心翼翼地撕开,生怕弄疼了她。
女子一动不动,连哼都没哼一声。
旧的布条解下来,露出那道长长的伤口。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周围还有些红肿,药粉被蹭掉了一些,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肉。
赵轩重新撒上药粉,又拿新的布条,横一道竖一道地缠好。他尽量不去看别的,眼睛只盯着伤口和布条,手也尽量放轻。
“好了。”他说。
女子站起身,整了整衣裳,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有些复杂。像是审视,又像是别的什么。
赵轩没多想,把剩下的药和布条收回行囊,说:“走吧,天黑前得找个地方落脚。”
女子没说话,跟了上去。
二
天黑之前,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山区,远远望见山脚下有灯火闪烁。
是个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横贯东西,两边稀稀拉拉开着些铺子,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一家客栈还亮着灯,门口挂着一盏气死风灯,在夜风里晃晃悠悠的。
赵轩推门进去,柜台后面一个中年汉子抬起头,打量了他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