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天一早，赵轩便离开了张家口。

    

    天色刚蒙蒙亮，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挑担的货郎、赶车的商贩、背着包袱的行人，都在等着开门出城。赵轩混在人群里，随着队伍慢慢往前挪，出了城门，便沿着官道向西走去。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要去大同。

    

    那是金国的西京，比张家口更大，更繁华，也更有他想找的人。大同往北是草原，往西是西夏，往南是中原，四通八达，南来北往的客商云集，消息最是灵通。赵轩打算在那里待上一两个月，把北边的局势摸清楚，再决定下一步往哪儿走。

    

    可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停住了脚步。

    

    官道在前方分出一条岔路，往西北方向是大同，往东北方向则是……中都。

    

    中都。

    

    金国的都城。

    

    赵轩站在岔路口，望着那条通往东北的官道，脑子里忽然冒出许多念头——

    

    中都，那是金国的心脏。郭靖和黄蓉去了中都，会在那里遇到杨康，会发生一系列的事，会间接导致……

    

    杨铁心的死。

    

    赵轩猛然想起书里的情节。杨铁心，杨康的生父，杨再兴的后人，流落江湖十八年，好不容易找到了妻子和儿子，却因为杨康贪图富贵不肯相认，最终自尽身亡。

    

    杨铁心。

    

    那可是杨家将的后人。

    

    天波杨府，世代忠良，满门英烈。杨再兴在小商桥一人独闯金营，杀敌数百，最后马陷泥潭，被乱箭射死。那是何等的英雄！杨铁心虽然流落江湖，可他身上流着杨家的血，手里握着杨家的枪法，心里装着杨家的忠义。

    

    更重要的是，杨铁心不只是会武功。

    

    杨家世代领兵，传下来的不只是枪法，还有兵法，有带兵之法，有行军布阵的韬略。那是多少江湖高手都比不上的本事——江湖高手再厉害，也不过百人敌；可杨铁心如果愿意，是可以练出千人敌、万人敌的。

    

    赵轩要找的，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他答应过赵昀——你用人，我找人。他要找的，是那些能在关键时刻帮上忙的人，是那些有真本事的人，是那些心向大宋、愿意为这个朝廷效力的人。

    

    杨铁心，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赵轩站在岔路口，望着通往中都的方向，心跳得越来越快。

    

    可是……

    

    书里的情节，是能改变的吗？他一个穿越者，真能干预这些早已写好的故事吗？如果去救了杨铁心，后面会发生什么？会不会引发一连串的变故，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不去，杨铁心一定会死。

    

    十八年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找到亲人，却眼睁睁看着儿子不肯认自己，最后绝望自尽——那样的结局，太惨了。

    

    赵轩咬了咬牙，忽然转身，踏上了通往东北的官道。

    

    大同可以晚点去，中都必须现在去。

    

    他要去救杨铁心。

    

    哪怕改变不了什么，哪怕只是试一试，他也得去。

    

    二

    

    从张家口往中都，要走井陉。

    

    井陉是太行山里的一条险道，两边都是崇山峻岭，中间一条狭窄的谷地，自古就是连接山西和河北的咽喉要道。赵轩走之前向客栈掌柜打听过，掌柜的听说他要走井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客官一个人走井陉？那可要小心些。那地方山高林密，时常有强人出没。虽说这些年金人管得严了些，可那些亡命之徒哪是管得住的？客官最好结伴而行，莫要独自上路。”

    

    赵轩谢过掌柜的，第二天还是独自上了路。

    

    他没有时间等伴。郭靖和黄蓉走得快，他晚一天，可能就赶不上那些事了。再说，他一个人目标小，反而安全些。

    

    走了三天，进了太行山。

    

    山路果然难行。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深的沟壑，路面窄得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赵轩走得小心翼翼，眼睛一直盯着前后左右的动静，耳朵竖得高高的，生怕从哪里蹿出几个强人来。